第108章 一

正午, 阳光照进乐山街道派出所的大厅。

值班的警员正在给门口的绿植洒水，一位穿着睡衣和粉红色毛绒拖鞋披头散发的女人冲进警察局，情绪激动的抓住了值班的警员。

警员被突然窜进来且抓住自己胳膊的女人吓了一跳。

和他共同值班的警察已经拿起了警棍, 准备见机行事。

女人情绪激动的说：“警察同志，我的儿子丢了。”

大厅里的警察听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来报案的，吓得他们还以为是来袭警的。

给绿植洒水的警察连忙放下洒水壶，问道：“多大年龄, 走丢多久了？你儿子什么特征。”

女人的状态看起来十分不好，显然是已经走丢有一段儿时间了, 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 眼泪鼻涕都不知道流了多少了。

“我儿子三岁了，早上跟着保姆出门买菜，然后就不见了。”女人紧紧地抓着警察的胳膊的说：“我儿子价值三十多万呢。”

“什么？三十多万？你孩子买来的？”听这话警察当时就有些懵了, 难不成他们还能抓住一个买卖儿童的？

然而很快他的想法刚刚产生, 下一秒就迎来了破裂。

女人将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警察看：“这是我儿子。”

警察一看，当场懵逼。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是一条狗, 品种他认不出来，看起来反正是很大只。

现在很多人喜欢给宠物当爹妈，以至于产生出许多误会。

“大概在哪里丢的？”警察问道。

女人哽咽着说：“不知道呀, 等我知道的时候, 就已经丢了半天了, 我们家里人已经找遍了附近的小区和公园，都没看见他的踪迹, 一般它也不会跑太远的, 我们怀疑是有人偷了他, 拜托你们帮我找找, 求你们了。”

说着，女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速度快的警察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地上了，再晚一步，头都要给他们磕实在了。

民警从警多年，哪见过这场面啊，连忙给人扶起来：“我们一定帮你找，你来帮我们登记一下基本信息，登记完了我们立马出去帮你找。”

由于这条狗价值超过30万，派出所高度重视，立马组织人员沿途帮忙寻找。

他们也得知，前来报案的女子叫令维维，家住华庭山庄，之所以会跑到乐山片区的派出所保安，是因为他们的保姆平常买菜就在乐山派出出门向右走500米不到的菜市场里，令维维是一路从华庭山庄走过来的，所以整个人也是比较狼狈的。

听她说话的时候嗓子是哑的，民警给她接了一杯凉白开，基本信息登记完毕之后，民警领着她一起坐上巡逻车往华庭山庄沿途寻找。

华庭山庄算是这附近比较大高档的住宅区，房子虽然比不上市中心的房价，但这里的房价也不便宜，而且都会独栋的别墅去，他们这边的环境比起市中心可要好太多了。

“你们家保姆通常是走路来买菜还是怎么来买菜？”

从华庭山庄到乐山菜市场差不多得有2公里，这个距离可不短。

令维维说：“通常是开自己的摩托车。我们家欢欢和她关系特别好，所以每天早上她出门买菜的时候，欢欢都会追出去，有时候和她一起去买菜，有时候就追到山庄门口在门卫那边儿等着她回来了再一起回家。我一般不吃早餐，都直接起来吃中餐，所以早上没有注意到欢欢丢了。”

“那你的保姆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你的狗不见了吗？”民警觉得有些奇怪，保姆再跟前儿不至于发现不了狗没了。

令维维想起这件事儿，就又开始哭：“保姆今天说他儿子出了车祸，去医院看去了，告诉我老公欢欢在门卫，让他去给我迁回来，结果我老公早上出门的时候给忘记了，等他想起来提醒我去找欢欢的时候，欢欢已经不见了。”

“小区的保安有没有看见？”

“保安说看到欢欢跑出去了，但是没有注意到他没有回来，因为欢欢的鼻子特别灵，保姆回来到小区一百来米的时候它就能闻到，都会跑出去迎接，这几年都这样，保安也就没有拦着。赶着那个时候有个说侧门打不开，保安去给开门了，他就没有看到欢欢进小区，以为欢欢和我保姆一起回来了。”

“那你有调取小区的监控吗？”

令维维摇头：“没来得及，听说欢欢不见之后我就直接朝着菜市场这边儿来了。”

民警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沿途大概有1公里左右是没有只有山的，华庭山庄刚好在山后面，他们沿途查找了监控，并没有发现欢欢的行踪。

于是民警还是觉得去看一看小区门口的监控，看看欢欢出门之后，是朝着哪个方向跑了。

通过小区门口以及附近的监控他们查到，大概是在十点五十分左右，欢欢从门卫室蹿了出去，朝左边儿跑了。

左边和右边儿各自都有侧门，有一些喜欢晨跑的，住在侧门附近的住户会从侧门进出，因此侧门也是有装监控的。

通过小区D区的侧门，他们确实从监控里看到了欢欢的身影，侧门有个住户带着狗出去散步，欢欢和那条狗平常在小区里玩的特别好，算是狗友，所以当它问到自己好朋友的味道的时候，它就追了出去一段儿路。

好在他们小区的治安不错，只要是小区范围之内的围墙上，基本上每隔50米都有一个监控，全线监控了小区的整个外围，沿着监控一路查过去，在十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在D区的监控里他们看到了欢欢蹲在马路上，被一辆重卡给撞了，重卡司机下车看了一下，直接将欢欢给拎到车上去了。

从监控画面里能看见，欢欢当时应该是被撞死了。

看到那辆车撞向欢欢的时候，令维维的情绪就已经失控了，嗷的一嗓子差点没给办案的民警给吓死。

当她看见欢欢身上都是血，被提起来带走的时候，直接激动的晕了过去，咣当一下砸在了地板上。

民警立马跪下开始给她做急救。

好在人是没啥事儿，那不然更吓人。

醒来之后令维维是坐在地上玩命了一样的哭，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欢欢陪我三年了，和我家人一样的亲，呜呜呜······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个撞了欢欢的王八蛋，我要打死他，呜呜呜······”

其中一个民警只能尽可能的安抚令维维的情绪，另一个民警继续调取监控，看有没有监控拍到车牌号。

大门的监控清晰的拍到了该车辆的车牌号，民警立马发回队里让同事帮忙查这位货车车主的信息。

经过比对，撞死欢欢的车辆当时驾车的人就是该车的车主。

按照上面预留的电话号码，民警打了过去。

车主名叫孙大海。

孙大海接通了电话，民警问他：“上午十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华庭山庄外面的马路上撞了一条狗。”

孙大海直接挂断了电话。

民警再拨过去的时候，发现电话已经关机了。

于是联系了派出所里的警察，发现他手机的定位显示在灵江路，于是民警立马驱车前往。

孙大海的车停在了灵江路的路边上，人在车里睡着觉，而在他得到车牌旁边，还有血迹的残存，不过因为他是红色的车，所以这个血迹看的不是很明显，只有走进了才能看的到。

民警敲响了他的车门。

孙大海看到自己面前停着一辆巡逻车，顿时心里慌了。

民警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来门，下车。”

孙大海无处躲避，只能规规矩矩的开门下车。

因为他挂电话在前，一下车直接就被民警给怼到了车门上，手镯就给他上手了。

令维维扑过来对着孙大海就是一通拳打脚踢，民警见状赶紧拉架，混乱之中自己还被令维维给挠伤了胳膊。

民警吼道：“再闹我把你也抓起来！”

令维维蹲到地上，哇的一嗓子就开始哭。

民警一时间头疼不已。

路过的群众纷纷自发的组织起来看热闹。

民警对围观的人群说道：“别看了别看了，都散了吧。”

在警车上他们就对孙大海进行了突审。

孙大海或许也是被这个阵仗吓到了，该招的全都招了，并且告他们自己将狗丢在了碧湖里。

民警将孙大海带到碧湖去，让他指认丢在了哪里。

碧湖不大，学校操场大小的一个人工湖，属于碧湖山庄的观赏湖。

孙大海指认了一个大概的位置，民警们沿着路边搜索，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血迹。

孙大海确定差不多就是在这里将狗丢下去的，并且讲述了当时的情况：“当时有辆车开过来我，我也害怕，扔下去都没有看就直接开车走了。”

令维维情绪激动跪在湖边哭，要不是有民警在边上拦着，他是一点儿不怀疑令维维能从岸边上跳下去。

人工湖说浅也不浅，说深也不深，浅的地方有个一米多，中间深的地方得有个四五米深。

民警他们没办法下去捞，只能是叫了专业的打捞队来捞。

打捞队的队长信誓旦旦的保证：“放心，别说一条狗的尸体了，就是人的尸体，我们也能捞上来。”

谁料一语成鉴，他们从河里捞上来了一个麻袋。

看外形十分的奇怪，像是有个人蜷缩在里面。

民警上前打开袋子，狰狞可怖的尸体的脸就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时间，别说是其他的人，就连民警都吐了。

这具尸体已经露出来的部分布满厚厚的一层灰白色油腻的皂状物，是尸蜡。

派出所的民警一般情况下处理的都是一些民事纠纷，很少会遇到这种类型的尸体，于是直接上报了所里。

所里没有犹豫直接往上面报，这种案子不是一个派出所就能解决的。

之前一直情绪激动的令维维现在也老老实实的在一边儿站着。

在刑侦支队的人没来之前，他们谁都不敢动尸体，生怕破坏了什么重要的证据。

他们辖区属于古渡分局管理，没到一小时四辆警车就停在了路边，来的是古渡分局的支队长李桥和他带领的刑侦一队。

在等待他们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拉起了警戒线。

分局的人来了之后，正式接管现场，之前办案的民警被叫过去了解情况。

刑侦一队的队长凌晓峰四处看了一圈儿之后回来和李桥说：“这个人工湖大部分区域都是有铁丝网围起来的，只有靠近公路这一段一百来米没有围栏。”

按道理来说，一般围栏要设也应该是设在路边上，避免有人掉下去，但不明白碧湖山庄这边儿的管理是怎么想的，把没有经过的哪一个片区给围了起来，反倒人车常走的地方他们不见围起来。

但当务之急，肯定不是追究他有没有围栏，而是搞清楚这句尸体的身份，怎么死的，为什么会被丢在湖里，谁丢的，什么时候丢的。

民警原本是打算交代完了看还有没有什么事儿要他们帮忙的，毕竟现在捞出了尸体，问题肯定是十分严重，一转头看到令维维还在那边站着望着湖里，他也拿不准要不要继续帮令维维捞狗了。

只能问李桥：“李支队，那我们这还继续捞吗？那位的狗还在湖里。”

这人都讲究一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狗自然也要。

要不是他们来捞狗，也不可能发现尸体。

有李桥的话，打捞队就继续捞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在这个水域，他们又捞出了一个麻袋。

民警看那形状，说道：“不会又是尸体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麻袋被解开，果不其然，又是一句尸体，还是一具长头发的女尸。

好家伙，直接给李桥都整蒙了。

他叫来民警，让他们将令维维和孙大海带走，目前情况不容乐观，照这个情况捞下去，还不知道能捞出什么来呢。留下他们不想干的人在这里，到时候再给人留下心理阴影那还得了。

“我的个老天爷，队长，你说就这个湖里，今天咱们能捞出多少具尸体？”

李桥也不知道，但他希望这是最后一具吗？

打捞队的负责人也感觉不太妙。问：“那我们这还要捞吗？”

“捞。”

这都已经捞出来了两具，哪里有不捞的可能。

“捞到什么都捞不出来为止。”

而后打捞队在这个区域捞了有十分钟，确定下面没东西了，问：“其他地方还要捞吗？”

法医已经在对两具尸体做基本的判断了。

李桥说：“捞，把整个湖里都捞一遍。”

打捞队得令以后，开始将打捞的范围扩大到整个湖面。

虽然这个湖的面积不大，但是水还挺深的，如果是用麻袋装起来的，就还算好捞，可如果是用其他的装起来的，就很难说。

来回捞了三遍都没有新的发现，天也黑了，大佬队的人就问还要不要继续。

李桥想了一下，觉得他们刚才捞的那个方式可能没有每一处都捞到，于是让他手下买了一些浮力标回来做标记，让打捞队山与｝三｝夕的人一点一点的详细摸过去，重点放在这一百多米的沿岸。

捞到晚上十一点，狗毛都没见到，已经捞出了五个麻袋，其中有三个麻袋是猫，另外两个都是尸体。没到一万平方米的湖里捞出四具尸体，这样的案子属于大案，需要上报。

有可能是由他们接办，也有可能是由其重案大队的人接办。

毕竟他们是负责全市范围内的要案，命案，重案。

与此同时，李桥安排继续打捞。

案件上报市局之后没多久，李桥就接到了案件由市局重案大队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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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明堂和邱少扬十一点左右睡下的，邱少扬受伤之后，一直就住在明堂家里。

明堂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是局里打来的，一般这个点儿打电话都是有紧急的案件。

邱少扬动了动，睁开眼，“怎么了？”

明堂一只手摸着邱少扬的头发，“市局的电话。”

说着，他接通了电话。

“嗯，好，嗯，知道了，这就来。”

“有案子？”邱少扬现在还不能侧躺，依旧是平躺，并不太舒服，也只能转头看明堂。

明堂点头，简单的给他说明情况：“古渡分局那边儿的一个人工湖里捞出了四具尸体，案子上报到市局，现在划给我了。我现在得出现场。”

邱少扬眨着眼看明堂。

明堂俯身亲了亲邱少扬：“怎么，舍不得我走吗？”

邱少扬轻笑：“嗯，舍不得，才刚刚睡下。可是没办法呀，局里的任务你得去。”

明堂给邱少扬盖好被子：“你继续睡，我起床去现场。”

“去吧，晚上冷，你穿厚点儿，注意保暖。”邱少扬闭上眼睛。

“知道了。”明堂迅速的穿好以后，又回来给了邱少扬一个深吻，“晚安。”

“晚安。”

离开家以后，明堂飞快赶往案发现场，而陆长风在局里值大夜班，因此陆长风先他一步到的现场。

明堂去的时候，湖边围了好多警察，有市局的有分局的。

而岸边上，又有一具新的尸体。

明堂走过去和李桥打了个招呼。

李桥刚好点上烟，摸出来递给他。

明堂拒绝了。

李桥觉得很纳闷儿：“我记得你以前抽烟的呀。”

“以前抽，以后就不了，家里人不让我抽烟，他不喜欢。”

李桥感觉自己好悲催，下午就来了这里，一直熬到现在，湖底都快给他们捞穿了，又冻又饿就不说了，还喂蚊子，这下还要吃狗粮。

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仔细的回味着明堂前头那句话，这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结婚的？说好的一起做单身狗，你怎么突然就脱了单？”

明堂轻笑：“还没结婚，但他就是我唯一要结婚的对象。”

“大半夜的给人塞狗粮，别告诉我你是从温柔乡里爬起来的。”

“还真是。”明堂无奈的耸耸肩。

“这座城，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明堂没接话，走近了湖边，看了看这个湖的面积，倒也不算大，估算下来里面的水也差不多是两万多立方米的水，“如果用大功率的水泵现在开始抽的水的话，明天上午应该可以抽完吧。如果用4000立方米的水泵，五六台的话，应该一小时就差不多了。”

“你想把水直接抽干？”李桥倒吸一口冷气：“4000立方米的水泵的话确实一小时就能抽干了。但那一台机器便宜的十几万贵的几十万呢，你从哪里搞来？”

明堂说：“找防汛指挥部借个几台用一下。不然就这样捞，你要捞到啥时候，想知道里面有啥，直接抽干不久完了。”

李桥：“呵呵，你倒是······挺直接的。现场现在是你指挥，你说的算。”

不过李桥觉得明堂的办法未必不会一个办法，抽干了看看这里面到底有写啥。

说干就干，明堂转身去联系防汛指挥部给他们调设备。

李桥对人工湖抽完了一根烟。

明堂站回了他的身边。

“怎么说？”

明堂道：“他们答应给借给我们五台，不过得两个小时左右才能到。”

李桥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那还能在天亮之前搞完。”

“嗯。”明堂道：“看看这附近哪里有下水道，把水都排到下水道里去，争取看六点之前能不能搞完。”

两个人一起看了看，附近确实有几个下水管道，但他们也需要注意排量，如果一次排量过大，下水道口也未必能承受的住。

“想排完很难，湖看着不大，得有两万吨的水，想从下水道排走得很久。”

“不行的话只能往沟里排。”明堂指了指路边儿的排水渠。

“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李桥叹了口气。

凌晨三点左右，防汛那边的人带着机器来了，等他们调试机器开工接近四点钟。

原本明天想说六点搞完，结果抽到九点钟才抽的差不多还剩一成水，考虑到如果下面真的还有尸体，这样的大泵容易对尸体造成损害，换成了小泵，差不多抽到十一点，才抽的差不多。

湖里还有淤泥，但已经是抽到最理想的状态了。剩下的极其就帮不了他们，只能是靠他们自己带设备下去检测。明堂又从局里掉了仪器过来，对整个湖底进行大规模的探测。

这一来一回，时间就更是过的飞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