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在最初被这个草木过于繁盛的世外之地震撼之后, 1234号自然注意到了这个“过于繁盛”。

草比人高，目测已经长到了快两米。这里没有主系统空间的飞行高度限制，他漂浮得高了一点, 视线越过草地，远处横七竖八堆叠着建材和现代主义建筑。

现代主义建筑自然是委婉的说法。

1234号看着那几个顶天立地的巨大窝棚，一整个震撼。

三三！有地！有材料！三三你究竟是怎么造出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的啊！

系统2333号：“嘿嘿，我真的不擅长建设嘛。”

系统2333号其实也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

他知道按照边缘世界攻略后归他所有的惯例, 大湖之声也会归入远屿，越来越多的世界加入, 远屿自然会发生许多变化。但他没想到变化会如此剧烈，草完全长疯, 他甚至都看不到女鬼歌唱家的喷泉了！

好在有巨大的桃花树可以作为参照物, 缩小搜寻范围之后，他勉强找到了喷泉白色的尖尖, 余下部分当然已经被荒草埋没。他对着那个方向叫了一声，呼唤生死不明的女鬼小姐。

“喵啊！”

女鬼从草中幽幽现身, 白裙都被映成绿的, 她的脸色很憔悴, 好像也是绿的。

“啊啊！”

她悲痛地回应道。

1234号：“……”

早期智人的远程交流。

女鬼小姐还活着, 系统2333号扭头, 对1234号开心地说道。

“本来我安排了两个机器人除草的，除草模块好像坏了, 才会有这么多草……我带你参观一下！”

1234号却在草堆里发现了那两个机器人, 两个机器人在两米高的草面前显得十分羸弱, 费劲地用铲子清理草叶, 只是杯水车薪。

一个世界那么大的面积, 只有两个除草机器人！

1234号看着两个勤勤恳恳的机器人, 仿佛看到了在主系统压迫之下干活的自己，悲从中来。

弱小的我.jpg

我的工作.jpg

他终于忍无可忍，崩溃道。

“三三，这么好的领地，怎么就能建设成这样呢！”

系统2333号正在跟女鬼小姐久别重逢地“啊啊”交流，女鬼小姐告诉他，又有两个世界合并了过来。第一个世界当然是大湖之声，女鬼小姐自认算是原住民，当时勇敢地与大鱼打了招呼。

大鱼看了看她的小小喷泉，可怜巴巴，心生怜悯，在女鬼的拒绝和挣扎之中张口——

水太多，女鬼小姐的喷泉都喷不动了！

之后飘过来的世界，女鬼小姐管它叫“大草”，有大湖当然也有大草，那个世界全是草，然后他们世界的草就被感染一样长荒了，全世界都是草！

系统2333号“唔唔嗯嗯”地听女鬼小姐哭诉完，地盘又扩大了，他准备去外围多焊接一点季倚危的头作为防护，这时，他听到1234号忍无可忍的声音。

“这么好的领地，怎么就能建设成这样呢！”

他吓得耳朵撇成飞机耳，怂唧唧。

“因、因为我真的不会搞建设嘛！我只会……嗯……玩？打架？”想了想，他还骄傲地补充道，“还有找BUG！”

他是真的很会找BUG，系统2333号自我怀疑过，他可能是个程序测试员。

1234号咆哮完，看到怂得耳朵都没了的系统2333号，慈父心肠，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干活。他给系统2333号粗略地列了个清单，首先要做的就是除草，然后建起基础设施，之后还要考虑与并过来的世界的原住民达成友好合作……

这可是要建设一整个世界的宏伟工程，1234号感觉一下就忙了起来，片刻都没法耽误。他见系统2333号正研究着他列的清单，忽然发觉，自己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他总是这样，之前为主系统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干什么事情就使劲干，殚精竭虑，以卷死自己为己任，最后却落了个那样的结局。

1234号激动的心情慢慢冷却，他有些忐忑地看着系统2333号。

“但……我这个也只是建议而已，还是要、要看你的意思……”

他实在是害怕了，他怕被三三讨厌。

不料，系统2333号却直接摇头，高兴又无奈地摊开尾巴。

“1234号，你也看到了，我这建设得乱七八糟的，是真的不太会。如果你愿意帮忙，就太好了，我绝对放心你的能力，就全都交给你！”

系统2333号其实也有点忐忑，自己这甩手掌柜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连忙补充道。

“你有什么需要的材料，还有要干的活，只管跟我说！你就是这里的……这里的第一球！我当第二球！”

系统2333号还没忐忑完，就看到浑身补丁的1234号潸然泪下。

是了，这才是他想要的。

其实什么第一球第二球的，1234号真的也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是称号背后的那份信任。他想要绝对的信任，想要让他放手去做的信任，这样东西，他在主系统那里一直未曾得到，在三三这里终于得到了。

顶着补丁外壳哭实在太丑了，1234号强行忍住。

“三三，你去忙别的事情就好。”

1234号的情绪有些复杂，既低落，还有些释然。

“现在我已经被登记销毁，不用出什么任务，只要全心全意整理这个世界就好。”

1234号铆足了劲，既然三三给他信任和权限，他就一定要交出满意的答卷才行。当然，他偶尔也会想到自己的宿主温序，可很快又感到百无聊赖。

对温序来说，系统是谁都无所谓。

可是对眼前的世界而言，1234号很重要。

他希望能……变得很重要。

系统2333号感动得不行，1234号真是太好了，他的基建工程总算有救了！安全起见，离开前他去往远屿外围，把新并过来的两个世界外圈焊接上季倚危的头作为防护。

戴着防护眼罩焊接的时候，系统2333号还在想。他以为只会新增一个世界，就是大湖之声，他跟大鱼的关系还挺好的，走之前也已经跟1234号说过，可以让蛇群和鱼人帮忙搞建设，那又新来一个世界是干什么的？

他仔细研究了自己的主系统面板，新来的世界叫荒原，难怪那么多草，这个世界他没参与攻略就得到了，看来是其他宿主攻略完成的，日后恐怕还有更多世界合并过来，直到远屿达到自己的世界上限。

世界上限……

又有奇怪的名词自动出现在脑海里了，好像他本来就该知道这个。

这里交给1234号，系统2333号非常放心。赶回去的时候他显得有些匆忙，因为今天是他跟季倚危约定好要出任务的日子。他自己算过了，要升级到九级主系统，至少需要再经历三个世界，这个数量其实并不多，季倚危还会在系统商店里不停地贴补他。

很快了……

他现在有了主系统权限，有了远屿。监察者的到来，逼出了主系统残存的底牌，只要使用外壳消杀，能困扰住猫猫球们的硬件限制就会彻底解除，到时候……

他想起小一说的“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到底是什么呢？是生命中彻底没有宿主的存在吗？是可以每天躺着呼呼大睡不工作吗？系统2333号觉得这很复杂，他想不明白，他也无法想象没有季倚危的日子。

箱庭的任务入口处，他又试了试季倚危新换的这件外套的口袋，里面的绒毛很软，季倚危一直盯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舒服吗？不舒服还可以回去换一件衣服。”

系统2333号摇摇头，往毛绒绒的口袋里躲了躲。他现在甚至有点纠结，以后如果使用人身的话，就没办法钻进季倚危的口袋里了。

季倚危趁这个机会，瞥了一眼世界资料，这居然又是一个边缘世界。

三三真是欧皇，可能还带点主系统克星的属性。他记得这个世界是三三抽奖抽到的，真是回回都能拿到从主系统身上割肉的世界。

1001号听别的猫猫球说三三回来了，好像要进任务，立刻急匆匆赶过来，想告诉三三监察者想见他。然而晚了一步没赶上，只能等三三回来了。

不过对于系统2333号而言，能够暗示给监察者的东西，都已经放在了舞台剧里，问他其他的，他也不能说。他扒拉两下左耳朵，尾巴勾在季倚危口袋边缘冒出头，面对眼前张开的新世界的亮光，竖线眼睛炯炯有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景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他与季倚危也这样合作过。

那时候，他扇动背后的光翼，轻轻落在季倚危的肩膀上。

* * *

“草履虫的伤口又扩大了。”

盛颂时进门的时候，罕见的满面笑容。那层包裹在主系统所持有世界之外的边缘世界，已经被他们破开了三分之一，他们的成员还在不断增多，都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者。

并且，最近通过他们的努力，想要退休的宿主都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暂时劝了下来，短时间内没有人会成为牺牲品，这可真的太好了。

而且其实，最近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宿主与系统的关系。现在宿主们能够把系统带进世界之中，盛颂时虽然怂，暂时没有跟1001号这样出过任务，但是从周围的反馈来看，他反而越来越明白为什么主系统先前要限制这一条。

以往很多宿主只认为系统只会待在安全的后方，现在，系统与宿主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一同身在世界中，自然会产生更加强烈的战友之情，这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

盛颂时甚至有闲情逸致打趣埋头于机械零件的温序。

“温序，听说你最近没怎么出任务，只交了几笔罚金？”

他知道温序是不好意思，先前的温序像他一样，对系统颇有成见，1234号却始终尽心尽力。现在，温序也兑换了能够将系统带入任务世界的权限，却有点胆怯，一直没有使用过。

温序从桌面上的机械中抬起头来，扯了下嘴角。

“那你呢？”

“……”

温序顿时嗤笑一声，都怂，就不要没头发的骂秃子，给自己多留点脸面不好吗？他最近也是太忙了，一直在与神秘方合作，一起将主系统的机器人解码操控，为最后的大战做准备，所以暂时没有时间出任务。

不过……

温序活动了一下身体，站起身，他的嘴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手上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他偶尔也想去任务里活动一下，以全新的面貌，全新的形式。他想今天就给1234号发消息，一起过上一两个世界。

“最近还有什么边缘世界需要攻略吗？我可以和1234号过去。”

盛颂时笑着点了点头。

“还真有。季倚危这次去了【猫屋】，他好像不需要机械角就能剥下边缘世界，正好为我们加快了效率，你带着机械角去另外的世界吧，让江濯休息一下。一个新人做到现在这地步，我很佩服他。”

江濯自从上次从【大湖】回来，一直在高强度出任务。他和他的系统6666号成长得很快，人又细心，现在已经能在几个资深宿主的帮助下实现完全攻略。

这样有潜力的宿主，盛颂时情愿越多越好。至于季倚危，他平时的心思比较难以捉摸，总是心血来潮，基本不会跟着大计划走，但现在这样安稳，盛颂时已经很满意了。

盛颂时满心轻松，他给自己泡了杯茶，正要继续工作，忽然，他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

温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惶恐和不可置信。

“主系统……”

“什么？”

“主系统说……”

那个瞬间，盛颂时很难概括温序脸上的神情，像是不可置信，像是懊悔，又像是发现一切已经于事无补的茫然。

“主系统说，1234号因为工作失误，已经被销毁，它要……”

“给我更换新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