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往昔（三）

如果事情能够这样顺利的进行下去, 少年长久以来的等待，以为注定无望的爱恋, 都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只可惜, 分落在不同世界的灵魂碎片在即将融合之际，却产生了偏执、极端的占有欲。

欲念与恶意在其中滋生，他们都想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存在, 而不是……变成谁的一部分。

【如果都是灵魂碎片的话, 那么是完整的，还是其中的一块，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凭什么要和别人分享昀昀的爱？他明明最爱的是我……】

【……不, 他只爱我。】

【其他的碎片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只留下我，也可以好好的照顾昀昀。】

【……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他是我的, 只属于我。】

【往昔的神明已经消逝，我会生出独一无二的灵魂, 和爱人永远在一起。】

……

在纪星昀无意识的时候, 灵魂碎片已经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他们属于同一个灵魂, 除了对少年的感情会反馈给彼此外, 就连伤势都会继承。

一个碎片受到伤害，其余的也会遭受严重的影响。

自相残杀的结局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一起走向毁灭, 迎接死亡。

可就算如此，他们之中也没有谁想要停止争斗。

一厢情愿的想要分出胜者。

***

连成一片的摩天大楼和碧瓦飞甍的古代建筑群接壤, 科技感十足的空中隧道不时有飞艇高速穿过, 一望无际的废土咆哮着源自黑暗的怪物, 远方的低空有巨龙盘旋呼啸, 带起一连串炙热的火焰。

源自不同世界的，不同时代的产物光怪陆离的杂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古怪又奇特的场景。

纪星昀愣住了，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和他十指相扣的男人，力度忽然加大了些许，握得他的手有一些疼。

“昀昀，留下来好不好。”

男人的眸光浮上一层薄薄的阴翳，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透不过一丝光亮。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年，等待着他的答案。

不过短短一瞬间，他便沉不住气，神情间开始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沉着声音道：“只要你留下来，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我会听你的话，你不让我喜欢你……”

男人似乎有些委屈，过了好半响，才垂下眼眸小声道：“我可以，尽我所能的装作讨厌你。”

纪星昀：“……什么？”

“昀昀，你能不能留下来？”

同意的话语差点脱口而出，纪星昀忽然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

他的面前站着一位个头高挑的男生。

男生有一张很是帅气的脸，头发很短，剪得也不算整齐，乱乱的坠在眉宇间，透着点桀骜不驯的气质。

他的身形还有些不稳定，时隐时现。

像是款式较老的电视机，出现一团又一团的模糊的大片雪花，时不时伴随着接触不良的杂音。

男生眼睛半眯，见到他之后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阴沉变得明亮夺目。

“纪星昀，和我走！”

男生不由分说的想要握紧少年的手臂，手指却恍若泡影般从中间穿了过去。

他的动作明显一顿，不太自然的收回了手，纤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了一层暗淡的光影。

有什么好像压抑不住，就快暴露出来，又被主人竭力的控制住。

“不是说好了和我上同一所大学，为什么出尔反尔？”

明明是指责的话语，说出口的同时却让人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和难过。

纪星昀呆呆的叫了一声男生的名字，他的思维僵住了，根本无法运转，完全无法理解男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打破了他固有的认知。

纪星昀的身边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故人。

那些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重逢的喜悦尚来不及占据心神，就被某种不安和心悸所取代。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来人也发现其余人的存在。

他们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望着彼此，眸中掠过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嫉恨。

然后用同样满是爱意和怀念的的眸光注视着纪星昀，不约而同的想要向他靠近……

【零一！零一？】

令人心惊的死寂在此刻蔓延。

纪星昀等了许久脑海中仍然没有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只留下空空荡荡的系统面板。

……系统不在。

哪怕不知道发生什么，纪星昀还是感受到了深切浓重的不安。

即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促使他慌张的抬起头。

世界融合的速度加快了。

空间出现了细小的颤动，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们的身影也变得更加清晰凝实。

纪星昀眼睁睁的看着对他露出笑容的男人，被另一个人击飞了出去。

他茫然的抬起眼眸，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为什么？

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长久以来被他忽视的问题重新浮到了水面之上，那些不愿意去深思的东西也再次占据了上风。

纪星昀来不及多想，他本能的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最开始他们还能听一听纪星昀的话，在少年急切的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收手，不想让他看见过于血腥的画面。

平平无奇的小世界，此刻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空间凝滞停止，时间不再流动。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余下一幕幕充满血色的画面。

纪星昀闻到了难闻的铁腥气，他动作迟钝的抚了下脸，指尖上一抹鲜红狰狞的艳色。

有谁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带着他来到了安全的高处。

纪星昀猛得一下拽紧了那人的袖口，急切的说：“要快去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

“……对不起。”

温柔却坚定的拒绝。

纪星昀张了张唇，哑声道：“只要有一个人死，你们都会死。”

他的手指一点点握紧，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要这样，不要吓我。”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拉着的人，缓慢又不容拒绝的扯开了他的手指。

“昀昀，你会选择我吗？”

不等少年回答，男人就已经自顾自的道：“不管你会不会选我，我都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只要解决其他的选项，问题的答案自始至终就只剩下一个了。

哪怕真切的感受过少年的爱，但也依然不由自主的恐惧——他会不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至于融合……

正因为有了融合的趋势，他们才想着吞噬彼此。

因为没有人知道融合后发生什么，他们也许会彻底消失。

也许会保留下记忆，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也许……

可能性实在太多，却没人敢赌。

只要结果稍微出现偏差，就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连最胆大的赌徒都不敢在这种赌桌下放下筹码。

更何况，在面对少年时，他们都是一群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