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04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算是对时游信心十足的副舟长都紧张起来。

一旦方舟启航，就无法修理了，而那个问题引擎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让所有人成为太空垃圾。

还剩十分钟，时游依旧有条不紊地动作，稳定到让副舟长都捏了一把汗。

如果时游不成功，也没更多的时间找别的操作手了，可以说他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时游身上了。

六位驾驶副手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在时游失败时，解开方舟的强制静止状态。

后面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眼看时游快找到问题源头，异常波段却突刺了，屏幕再次出现“Error”的字样。

一切功亏一篑，副舟长已经不报希望，他眼神示意副手，准备最终方案。

时游的耳边传来倒计时播报声，但他脑海里一直记着哥哥时庭的话。

“越是紧迫，越不能自乱阵脚，专注力是必备素质。”

舟长考核的第三十场，考核室搬到了真正的方舟实验基地，考员只剩下时游一人。而进行最终考核的考官就是被任命为最新攻击型方舟总设计师的时庭。

最终考核，是模拟现场，其中一项，就是应对突发情况的处理能力。

它考验的是，在面对绝境时，舟长所需要的强大心理素质、应对能力、操控意识。

太阳系是安稳的。

但没人能保证，它永远安稳。

舟长的任务，就是确保所有乘客的安全。

当时，时庭将他放入模拟室后，调出了三十种最高难度的场景，只有全部通过，且过程没有失误才有可能被时庭认可。

时庭会对时游每一次操作进行打分，这让时游不得不全副精神去应对。

反而因为弟弟这道关系，时庭刻意提高了难度。

他要时游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证自身安全。

等到时游从模拟室出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汗水浸透，腿几乎软倒，这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后遗症，是始终等待在外的时庭接住了他。

时游虚弱地抬头，看到的是他哥哥唯一一次笑容，平时满是寒冰的眼眸中，淌着化不开的柔和。

时庭满是老茧的手指抹去弟弟脸上的汗，轻轻说了四个字。

“做得很好。”

时游并没有关注后方舟组人员的动向，他始终沉浸在这一片黑黑红红的操作按钮上。第一次虽然失败，但过程是对的，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再次操作。

第二次是重复的过程，要快很多。

快得只能看到手的残影，只是这一幕没有被不抱希望众人发现。

按下一颗绿色键，显示屏上，终于出现了错误位置的信号源。

时游眼眸很亮，说：“23号引擎舱。”

副舟长正在安排最终方案的执行，猛地转身，惊诧地看着显示屏，还有九分钟，距离刚才失败也只过去区区一分钟！

一、分、钟，这可能吗！副舟长看着时游的目光，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这短短一分钟谁都不知道时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他工作人员却没想那么多，他们提起的气终于松了下来，忍不住发出欢呼。

但现在还不是结束，23号是方舟静止时也需要运作的地方。

它属于基础舱，它出问题代表的都不是小问题；其次，它还在运作，也就是维修员要在动态的机械中维修，一次小失误都可能丧命。

众人冷静后，不由地头皮发麻。

他们需要立刻赶往引擎舱，但这边操控台不能没有人坐镇。

倏然，一旁的白帘被拉开，舟长气喘吁吁地扒开氧气罩，对他们说：“我感觉好多了，有我在，去吧！”

有了舟长负伤上阵，他们才出发。

而那位副舟长此前在寻找的零件保管员至今都没寻到，也不知道是失踪，还是其他更严峻的情况。实际上除了零件保管员，从昨天到今天，警卫室已经接到了不下十起的失踪案。

失踪在方舟航行中，并不是特例。

事实上，很多游客都会在方舟四处转悠，有时候会误入一些鲜为人知的地方，导致偶尔寻不到人，家属就报了失踪。所以一开始有人失踪并没有引起重视，但现在随着失踪人数上升，所有人都察觉到事态的不可控。

幸好大部分工具都在储藏室，哪怕没有零件保管员也能取到，工作人员提前去拿了备用钥匙。

众人来到方舟底部，整个通道由铝合金半硬壳材质构成，白光下映射着人的模糊倒影。

通道贯穿南北，共有28间引擎舱，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有一群维修师从5号引擎舱出来，按照他们排查的速度，要检查到23号至少还要一天。

23号引擎舱没有重力平衡器，维修人员需要克服无重力，准确地找到问题。

舱门一打开，一股热浪袭来，这是这间舱室需要维持的运作温度。

无数齿轮咔嚓运作，在齿轮周围附着着数不尽的细小零件，它们之间的缝隙只够一人进入。

它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城市，任何没维修经验的人都有可能一个不慎，掉入这座机械城，被围剿成碎末。

时游除掉身上所有多余的物品，穿上太空服。

副舟长：“有把握吗？”

时游已经很久没实战过了，他的日常生活与方舟太遥远，他自己也没完全的把握。

但面对已经神经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众人，他还是表现出了令人信服的气场：“嗯。”

距离解除禁制还剩7分钟。

时间无声地催促着时游。

在宇航服内的手指微微颤栗着，他深呼吸一口气，飘了进去。

一下子到无重力的环境，他晃了晃，有条不紊地调整身形。

众人没有出声，生怕一点多余的声音就让时游分心。

时游目光如鹰隼，扫视着任何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回忆着整座舱室的布局。

刹那间，他向上方某处看去。

他在一丛丛巨大钢铁丛林间穿梭，看得众人心惊胆战，有的地方擦身而过时，距离只有几厘米就会被机械无情碾压。

时游飘到边缘狭窄处，通过无线对讲机说出需求的零件型号。

副舟长第一时间让人从储藏室拿来，等时游飘回，时间正好赶上。

时游瞄了眼副舟长身上的计时器，还剩4分钟。

时游再次钻入丛林间，身影很快消失了，众人嘴上不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计时器。

还剩3分钟。

.

.

2分钟。

.

.

1分钟。

……

来不及了，最后10秒!

所有人不由地闭上了眼，等待预想而来的震动，方舟要强制启动了。

十秒过去，震动没有出现。

他们睁眼，看到的是时游穿着太空服白白胖胖的身影出现，那身影做了个大拇指朝上的动作，顺利完成任务！

“啊——！”

“时游！！！”

那一刻，是久旱逢甘霖！

所有舟组人员发誓，没见过比看到这白胖身影更震撼的时候！

同一时间，位于方舟顶端的控制室里也成了欢乐的海洋。

在一片欢呼声中，舟长紧绷的脸，在看到显示屏上的Error被修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舟长对着广播的声音传遍全舟：“各位旅客，本次景点观赏已结束，请各位回到自己的舱室，方舟启动时会有轻微颠簸，请系好安全带，舟组人员会来您的舱室检查。”

等时游脱下太空服，副舟长才问：“是什么问题？”

时游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只要一紧张，就很容易出汗，是易汗体质。

时游：“这座方舟是不是前段时间维修过，维修的地点就在这间舱室？”

副舟长对这事有印象：“对，怎么了？”

“维修员换的新伺服阀型号，有0.01cm的误差，在粒子冲击波的磁场影响下，松动了。”

伺服阀关系到方向舵的动力控制，这个装置一旦出现问题，哪怕只是细微的偏差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

它本身精细度极高，哪怕主输入杆失控，还有次输入杆可以应急，但问题就出在次输入杆出故障后，维修员选择的替换型号有细小偏差。

一旦次输入杆承受不住液压，驾驶员将无法操控方向舵，造成方舟急速偏移。

整座方舟会在短时间内旋转、分解，直到在太空中彻底解体。

一想到这可怕的后果，所有人都有种逃过一劫的后怕。

幸好赶在强制启动前，将这个问题修复了。

副舟长现在很想问候旅游公司的股东们，这就是为了省维修费，请那些只有三脚猫功夫的维修员，所造成的致命后果，差点害的全舟人自然解体！

方舟在舟长的指挥下，慢慢进入平稳航行，朝着最终目的地冥王星前进，神色僵硬的工作人员们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危机解除了。

所有人往回走，副舟长更是对时游满满的赞许与佩服，已经不把时游当做还在读书的小孩，语气满是恭敬，更是说如果现实中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联系他。

副舟长这是想起时游学业后方，跟着的那两个字“休学”。

时游反倒提出另一个要求：“能不能将逃生舱为我预留两艘？”

逃生舱是一种迷你飞船，只可容纳一人，它全程自动航行，目的地只有一个：蓝星。

它是每架方舟为了应对危机时，给游客的“救生艇”，它是一次性消耗品，不到万不得已，救生舱是不会被批准使用的。

“方舟问题已经解决了，您要逃生舱做什么？”

“您就给我留两艘吧，半小时后，我在救生室门口等您。”

时游说不出具体原因，这是一种飘忽的预感。

从乌雅媚说手链断了后，那不安就一直萦绕着，那时时游就做了这个决定。

两个好友都是因为他才来旅游的，无论如何他也要保证他们的性命。

按照时游的计划，这次再回餐厅，他就打算让两好友坐逃生舱先回蓝星。

虽然不明白时游的坚持，但副舟长此刻最大的危机已经被解决了，他欣然应允，哪怕代价是两艘逃生舱。

而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们经历这波澜起伏的一天，这会儿从谷底瞬间飞上了云端，他们此刻正兴奋着，也不由得想抒发快抑制不住的喷发情绪。

“我去，时神的动作未免太熟练了！不愧是零级啊，专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你们知道冥王号退役前，叫什么名字？”一同看过时游资料的副手A神神秘秘地说。

“以防御著称的浑天号？”每一座旅行方舟，都曾经服役过。

“那你知道浑天号的总工程师叫什么？”

“时，我只记得姓时！你不会要说……”那场爆炸案曾经是重大案件，大部分人都有印象。

“对，他们是时游的父母。”

“时家人，王者段位！”

“这就叫被老天追着喂饭吃吧，让咱们了解下世界的参差。”

时游的父母在一次方舟调试中丧生，后来这驾方舟经过多次改造，重新投入使用后，就叫浑天号。

父母因它而牺牲，时游曾因烈士家属的身份，看过最详尽的构造图，甚至为了了解父母去世的原因，与时庭一同研究了数年，还在国家研究院的帮助下现场观摩过。

浑天号退役了，但时游再次登舟了。

可以说，这世上不会有比时游更了解这座方舟的人。

不一而足的目光再次落到时游身上，他们以为的悄悄话，却被前方的人捕捉的明明白白。

时游尴尬地摸摸鼻子：“……”

你们可以再大声点，我都听到了。

其实我是我家的差生，学历和专业技能最低的那个。

时游属于听别人对他的批评他能安然接受，可一旦赞扬，他就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受之有愧的类型。

走在最前方的是副舟长，他笑着说让时游有空来他和舟长的舱室，他们那儿的全景天窗能看到最美的太空风景。

这话惹得其他员工起哄，纷纷嚷着副舟长不能厚此薄彼，他们也有功劳。

“你们啥功劳？”

“我们在心里为时神加油助威！”

舟长身体正在恢复，又没了炸舟的压力，这会儿副舟长也有心情开玩笑。

他走到一个转角处，后方就是电梯。

他笑骂道：“你们这群——”

话才说了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众人的说笑也停了，因为来到转角时，能看到前方，空、无、一、人！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戛然而止。

为什么，没了副舟长的身影？

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怎么会在下一秒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