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只剩下孤寂

片场各种嘈杂, 但是简楠和厉川这里很安静。

厉川黝黑深沉的目光和简楠对视, 他也回忆起了那年的事情，其实时间过的不算久，他记得很清楚。

那年冬天, 剧组在卡一场戏, 而且还是外景戏, 他没想到简楠会来，就让助理领他去休息室等着, 一天的忙碌拍摄下来, 他忙的晕头转向，是真的把人给忘记了。

……

厉影帝喉结上下滚动，难得的, 他的语气带着些无奈：“哥后来不是给你道歉了吗？”

简楠瞧着他，温和笑了笑：“嗯, 从那之后, 我也学会在你拍戏忙的时候不打扰你了。”

“你看，有些事情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简楠稍微低垂下头, 从厉川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有些清瘦的侧脸：“就像是当初离婚的时候, 我怎么道歉你都不会改变心意一样。”

他的话是十分平静的，但是厉川却居然从中体会到了无尽的难过。

厉川刚要开口，不远处就有工作人员过来了。

场务说：“简哥，那边的台子搭好了, 您过去熟悉一下走位。”

简楠将剧本放到一旁：“好, 谢谢。”

场务又看向厉川, 毕恭毕敬道：“厉哥，您也过去？”

厉川很快就收敛好情绪，他站起身：“走吧。”

这场戏有对手戏，也是厉川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戏份，他站起身走在简楠的身后，不远不近。

剧组里面的场务们见到两个人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的投来目光，毕竟一个是三金影帝一个是当红的流量小生，两个人的恋情闹的是沸沸扬扬，或多或少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

终于都了场地，动作指导老师走了过来。

简楠鞠躬：“老师好。”

“你好。”动作指导导师跟简楠握了握手，他直起身对前面搭好的台子说：“这个可能要吊威亚，听导演说你很少吊威亚，所以一会儿我会在旁边看着。”

简楠对镜头的戏有数，他态度很端正：“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动作指导老师对厉川说：“厉哥您在旁边休息一下。”

厉川点了点头。

前面的工作人员过来给简楠装威压需要用到的装备，因为这个涉及到安全所以要有几个人在这里帮忙。

吊好了后已经半个小时了。

动作指导老师说：“一会儿吊起来，你要在这个高墙上保持平衡，别紧张，别怕掉下来，上面标好了走位的标识，照着来，多熟悉两遍，ok吗？”

简楠点点头。

动作老师对简楠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这个青年吃苦耐劳的品行他非常的喜欢，不矫情，也不偷懒。

下面的人喊：“三二一！”

威压被吊了起来。

简楠一瞬间的失重，最后险险的站在高墙上，下面的动作指导喊：“左脚先动，往前看，手臂不要抬太高！”

下面的人都跟着动。

一行人在上面练习走位大概走了二三遍才算是堪堪达到可以上镜的标准。

下面老师喊：“好，下来休息一下。”

负责放威亚的人有了动作，简楠的身子开始往下晃，因为他很少吊这个，下来的时候动作有些偏移。

“小心点！”

“呀！”

距离地面还有半米左右，威亚有些慌，简楠重心不稳，险险的摔了下来，厉川站在不远处在和指导老师说着话，但实际上一般的心神都在注意这边，在发现威亚开始晃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接住了人。

两个人摔到了一块，虽然不高，摔的也不重，现场却还是慌乱了起来，毕竟两个都算是主演，身价不低。

指导老师快速的跑过来：“没事吧？”

简楠一开始脑子是有点懵的，反应过来后就扭头看向厉川，厉影帝明显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男人也跟着坐起身，脸色有些紧绷。

指导老师半跪下来：“怎么样？怎么样？”

简楠也皱了皱眉，凑过来：“没事吧？”

“胳膊应该有点骨折。”厉川声音沉稳，含着磁性：“叫剧组的场医来看看。”

？？！!

动作指导老师也吓坏了，冲后面喊：“医生来啊，快点来！”

有工作人员过来帮简楠卸掉威亚的设备，简楠卸完了后才过来，厉川想站起身，简楠快步走过来，在他的面前半蹲下来，轻声：“别动了，一会伤着骨头。”

厉川抬头看他：“没伤着吧？”

“没有。”简楠提起这事皱起眉：“你也是，干嘛过来接我。”

“啧。”

厉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是他面上却是一派坦然，反而有力气调侃：“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简楠无情的很：“你要是不过来我也不会骨折，现在还得拖累剧组的进度了。”

？

厉川还想说什么，场内的医生来了，医生也很急，着急忙慌的给厉影帝检查，确认了一番才说：“的确可能伤到了，到一边去再看看。”

因为这事情也有简楠的一份，他也跟了过去。

休息室里面没多少人，场务医生在做紧急处理，医院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的话，因为没法确定严重程度所以肯定要留院观察几天。

场地医生大概检查了情况，皱了皱眉：“好像有点出血，哥你也太厉害了，一声不吭的，我一开始还以为错判了呢。”

厉川半靠在椅子上：“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简楠站在一边看着场务医生给他处理，中途医生出去拿东西，简楠才开口：“你在医院待着，病号餐不要加辣。”

厉川撩起眼皮看他。

“如果查出来有问题，也不要熬夜看剧本，工作。”简楠继续说：“不要提前出院，听医院安排。”

句句扎心，全是厉影帝早在心底盘算的事情。

他是无辣不欢的人，生病也从来不忌口，也没把生病当回事过，该工作工作，丝毫不耽搁。

这些都是他的小习惯，他没有想到简楠都会知道，还记得那么清楚。

思及此，厉川开口问：“哥不知道你了解的那么多。”

“这是只要稍微用心一点都会记住的事情吧。”简楠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那张温润的脸庞上划过一丝讽刺的笑意，他说：“我猜你肯定记不住我的习惯。”

“……”

室内一片寂静。

厉川张嘴动了动，最后归于沉默。

空气中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声。

在纱布和血的腥味中，厉川靠在椅子上，他说：“哥记得你以前说过，人是会变得。”

简楠向他看过来。

厉川承诺说：“从现在开始，我都会记住。”

简楠顿了顿，笑了，但笑容没什么温度：“不用，其实记住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也没什么用，感动不了誰，也得不到什么。”

明明他的话里面没有带什么刺，但却让厉川觉得有些沉闷。

简楠走过来，从一旁的桌子上面抽了纸放在厉川还好的那只手上：“你擦下额头，有汗。”

厉川接了过来。

简楠虽然一直表面不显，但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他帮厉川拍了拍摔落在地上染脏了的衣服：“一会儿我喊菜菜过来，给你拿口罩和墨镜，别被拍到就不好了。”

这可能是两个人近些日子来谈话最和谐的一次。

厉川看着简楠站在身边帮他拍了拍灰，不知怎的，他忽然回忆起曾经无数个时间里，简楠都站在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在很长的岁月里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就仿佛，这个人永远都会在，他不会走。

莫名的，即使知道不可能，厉川也开口问了出来：“我不在，这场戏拍不了，你陪我去医院吗？”

“……”

室内一下安静下来。

简楠动作顿了顿，才回答：“我不去。”

这个回答似乎在意料之中，又仿佛在意料之外，厉川看着简楠的眉眼，熟悉而又陌生，慢慢的，那个在他记忆里，会因为他受一点伤忙前忙后的人渐渐褪去了，曾经他觉得很烦，现在得偿所愿了，他却没有感觉到开心。

“救护车来了。”

场地医生从外面进来。

后面也有不少的人跟着，拥挤的室内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众人将厉川围成一圈，都很担心这位身价极高的大咖会出什么意外。

狭小的屋内拥挤，不是什么大伤，却因为受伤的人所以事情变得严重而得以重视，走出休息室的门，后面簇拥着不少人，众星拱月一般。

走到一半，莫名的，厉影帝回了头，他的身后热热闹闹的，所有人都是一派关切殷勤的模样，休息室的门口简楠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甚至在发现他回头的时候挥了挥手，乖巧的不行，明明似乎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这次，他没有再跟在身后。

周围热热闹闹，不停的有关切的问候，厉川扭过脸，行走在路上，只觉得吵闹，他并不缺关心和照顾，想要的不过还是那独一份，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这次却挫败的让他方寸大乱。

一条路走下去如车马灯，身后嘈杂喧闹，前方是各种殷切关怀，明明热闹的不知凡几，莫名的，他却只觉得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