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局中人20

炽热的情感一瞬从卓屿蓝心中抽离，某种烙印在神魂的禁锢被解开，卓屿蓝只觉一阵清明，再看向司慕言的视线，也多了全然陌生的审视。

魔法阵需要大量血液，何况是两次勾勒魔法阵，失血过多，司慕言面色变得苍白无血，牙齿也开始微微打颤。

他总觉得眼前的卓屿蓝格外熟悉，不过想到和《死亡圣书》的约定，司慕言将心底生出的莫名情绪再次压制住。

卓屿蓝没有错，但如此弱小却在怜悯自己，甚至让自己也有了被深爱的错觉，这便这个男人最大的错误。

“再见，卓屿蓝。”

司慕言呢喃道，用血液将魔法阵的最后一笔勾勒完成。

刺目的红光逸散开来。

卓屿蓝的身影被禁术的光芒遮掩，黑色的荆棘王座从地下现出，缠绕住了司慕言亲手献上的祭品。

【为什么？】

盛霆阻止不了这一切，在意识里嘶吼哭泣，灵魂中的惶恐绝望几乎要撕裂心脏。

司慕言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睫上落下。

属于无限的力量终于开始降临。

那种强大的，独属于无限主宰的气息，正从卓屿蓝身上逸散出来。

【不！卓屿蓝！】盛霆越发绝望道。

来自无限的主宰正在侵蚀卓屿蓝的身躯和意识，很快，他的容貌，气息，意识，全都会被另一个存在替换。

原本的卓屿蓝会成为灰尘消散，无限的主宰将带着无限降临在现实，将现实世界也变成他的王国。

片刻后。

黑雾混合着血红的光芒褪去，男人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很快，黑发间就染上不祥的血色光环，狰狞的鬼面挡住了男人的面孔，华丽的长袍包裹住他的身躯。

坐在王座之上的人一手支住下颌，闲适慵懒地看着司慕言。

【吾王，我的爱人。】司慕言惊喜又渴慕地呼唤道。

意识里，被压制住的盛霆神魂一阵动摇，差点当即消散，他嘶吼道：【司慕言！】

曾经有多依恋这个半身，盛霆如今就有多痛恨他。

是这个人亲手杀死了他的爱人。

为什么，他为什么如此弱小，如果他更强一点，不用借助司慕言的力量，是不是就能救下卓屿蓝？

司慕言唇角勾起，只是对上被他召唤而来的君主的双目，那人的眼底果真没了一丝属于卓屿蓝的温柔纵容，司慕言心头微微一跳，笑容隐隐有些勉强。

【是你束缚了他，如果不是你选择了这个岛屿，我的计划不能实施得这么顺利。魔法，到处都是魔法，哈，在这个没有魔法元素的世界，幸亏你聚集了足够发动禁术的魔力，让我能一次召唤成功。】

盛霆越发绝望。

这一次他没有辩驳司慕言，虽然掌控不了身躯，但他还是尽全力将他所掌握的一半魔力，化成利刃刺入了自己的身躯。

杀了司慕言的同时，他也会死亡，但盛霆知道他无法击溃无限的主宰，便宁愿拖着司慕言一起下地狱。

司慕言唇角渗出血渍，他咬紧牙关，抬起头，眼看高大的男人从王座走下，便俯身虔诚地迎接独属于他的神明的降临。

“我的王，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卓屿蓝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与其说是司慕言的召唤术成功了，不如说是他和无限最后的契约达成，看着一脸迷恋的司慕言，他觉得格外的违和。①本①作①品①由①

卓屿蓝打个响指，将面具收起来，纳罕道：“再见？我们已经相见了，但我们处于两个世界，你才会那么恨我，恨到想杀了我，不是么。”

当看到面具下毫无变化，只有眼神变得格外陌生的卓屿蓝，司慕言的神情剎那空白。

意识里的盛霆也愣住。

【卓……屿蓝？】

渐渐的，司慕言颤唞起来，面色也越来越苍白。

怪不得见到卓屿蓝的时候，他有种失控般的冲动，还有古怪的熟悉感。

他一直以为是盛霆的记忆影响了他，对此万分厌恶排斥，甚至下意识想忽略种种令心脏颤唞的悸动。

原来，自始至终令他们心动的，就只有一个。

唯一的，卓屿蓝。

可是，就在刚刚，他们的爱人，将爱意彻底抽离。

他不会再爱他们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剎那间明悟后，司慕言大口喘熄着，一手按住剧痛的胸口，血液从唇边滑落。

“为……什么？”

他苦苦追求了这么久，和《死亡之书》达成约定，下定决心抹掉心中的异样，亲手献祭卓屿蓝也要召唤出爱人，为什么……

会是卓屿蓝？

嘴角沁出的血液染红了衣襟，司慕言的面色逐渐狰狞，他看着卓屿蓝，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

为什么一直没发现，曾经这个人看着他时，和无限主宰的眼神一模一样？

温和，眷恋，带着一种悲哀的怜悯之色。

然而，此时这双眼睛已被冰雪覆盖，森寒的冷漠刺痛了司慕言，他抖着手想触碰对方，但刚一抬手，无限的君主就不悦地皱眉，司慕言猛地收回手，死死捂住嘴，将源源不断淌出的鲜血捂在口腔中。

他终于明白，他被戏弄了。

从头到尾都被主动来邀请他合谋的《死亡圣书》戏弄了。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卓屿蓝越发纳闷，爱意被彻底抽离后，他的神志格外的清明，还有一种天生的冷酷，看到一直想杀了自己的人，见司慕言恐惧地踉跄着后退，他也只是挑了一下眉。

随即抬手随意一握，将隐藏在空间缝隙里的《死亡圣书》揪了出来。

迎着君主洞悉一切的眼神，《死亡圣书》一抖。

“黑暗中的主宰，您终于苏醒了，看样子，即使是在现世，您也能完美的驾驭这种强大的力量。您明白了吧，舍弃一切回到现实，有什么意思呢，没有力量，不光是您的亲人会把您献祭给无限，连您舍弃了性命想救回的爱人，也会抛弃您。”

司慕言浑身一颤。

“现在，看看您，只是回到原本的位置，整个世界都会匍匐在您的脚下，这才是最美妙的，老朽为您献上的新剧目，《背叛者》，您还满意吗？”

卓屿蓝抬手握住《死亡圣书》，苍白的火焰一瞬包裹住了书身。

无限的主宰含笑道

：“满意与否，这出喜剧都该落幕了，再会。”

他并没创造召唤术，眼前的一幕，只不过是《死亡圣书》背着他蛊惑了幸存者。

死神还是没放弃掌控无限的想法，假装成使魔这么久，倒是委屈它了。

“老朽是您的引导者，是您的老师，您不能这么对我，主上……主宰，啊啊啊啊！”

《死亡圣书》发出刺耳的尖叫，很快，书身化为灰烬，一柄染血的钥匙出现在卓屿蓝手中。

打量着还缺一半的钥匙，卓屿蓝皱眉：“还差一点。”

只差一步。

卓屿蓝举步，正要重回无线副本中，衣角就被攥住。

曾经的恋人看着他，神色晦涩地摇头。

别走，求您。

司慕言想唤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却不敢放下捂住嘴唇的手。

因为只要一松手，血液就会喷溅出来，他怕被爱人看到那般狼狈的姿态，便只能无助地摇头，试图阻止卓屿蓝回到无限中。

《死亡圣书》不仅仅是使魔，还是无限的另一个操控者，在无限的主宰出现很多年前，《死亡圣书》就在吞噬被带入副本的死者，以汲取恐惧和负面情绪为能量。

司慕言不知道《死亡圣书》要做什么，更不清楚无限主宰与之长达多年的较量，但见此情状，他终于明白《死亡圣书》别有所图，所作所为不过是故意诱导自己，让他在现实召唤出无限君主。

卓屿蓝和无限做了交易，连使魔们也想从卓屿蓝身上得到什么，想明白后，司慕言终于感到了恐惧。

卓屿蓝绝对不能再回到无限中去！

司慕言的情绪波动极为激烈，卓屿蓝感知到他的部分想法，轻轻掰开他的手，冷漠道：“它们想得到什么？我的生命，我的力量，不过是和你想法一样罢了。”

每个沉沦在无限的生命，想得到的便只有这些。

不，我最想要的，是你的爱啊。

只有你的爱意。

司慕言想解释，但不等他咽下口中的血液开口，卓屿蓝已经转身离去。

他察觉到《死亡圣书》的本体转移到了另一处，与此同时，那一半的钥匙还带走了卓心雨三人，就像幼时培育他一样，无限分明是想将那两个自出生就被锁定的孩子变成新的钥匙。

不能再耽误了。

司慕言用全身力气想拉住卓屿蓝，那人一消失，他便踉跄扑倒在地，随即便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咳，咳咳咳……盛霆，你说得对，我们都会后悔。”

因为盛霆自杀式的攻击，心脏都快要被绞碎，但这远没有失而复得更为痛苦。

察觉再也无法感知到卓屿蓝的气息，司慕言如死了一样靠在床头，神色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不爱我们了，他在我面前，把爱情舍弃了。现在，以后，未来，他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尤其是，我们。”

很快，同一副身躯就换了一个声音，盛霆怨恨道：“你死了就好了。司慕言，你去死，好不好？”

血液从唇角滑落，慢慢染红了衣襟，司慕言有些疯癫的抱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混着血液一起流淌。

“我死了，你也会死。但我不想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太恶心了。”

“是啊，太恶心了。司慕言，是你毁了一切，你先去死吧，这样，我就能安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