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鹿神信仰10（完）

周向折？那是周向折？！

被拥抱的人穿着防污染中心的作战服, 黑色的长发被雨淋湿粘在脖颈和衣服上，即使距离很远他们也能看到他侧边弯折出来的黑色角，以及侧脸上几乎要和头发融为一体的大块黑色纹身。

那怎么看都是出现畸变反应的周向折。

但是, 如果他是周向折的话, 那个拥抱着他的人是谁？

同样穿着防污染中心的作战服，黑色的过肩发垂在他的肩膀上，在雨中面容模糊。他举着手，能够看到无名指上的指环反射着金属色泽，却带给人强烈的难以控制的恐惧感和诡异感。

在场的人心中都有猜测, 但一个人都不敢说出口。

面前的鹿神像崩碎了，所有‘信徒’都恢复了原状, 但鹿神已经跳出神像, 沈往收回手, 他想要继续追踪，刚要站起来他感受到了拉扯感。

沈往低头看向周向折, 他睡着了，但是尾巴还牢牢缠在他的腰上，手也拽着他的衣角。

像是努力的和他更贴近一点。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咳嗽声，一直迷失方向的一队负责人终于在这个地方破开后顺着惨叫声摸索着找来了。

他茫然的看着周围到底惨嚎的普通人, 又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沈往和周向折。

“你来的正好。”沈往开口。

负责人条件反射做出防御动作，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这样的沈往。

黑色的过肩长发, 血色的瞳孔, 还有一只苍白色的眼睛，这是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模样, 只有污染度高达80以上的异变者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畸变模样，或者说：他更像污染物。

接着他才想起自己的枪被周向折缴了, 又反应过来，似乎这个人怀里抱着的就是他的队长。

“周队？！”负责人愣了一下，接着他反应过来，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

“难道……沈先生？！”

沈往把身上防污染中心的作战外套脱下来盖在周向折身上，又将他的尾巴从自己的腰上放下来。

“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很快就回来。”沈往说：“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他。”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巨大的声响，负责人转头看向旁边，雾气消散，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往地面上落，而在雾气消散后能清晰的看到巨大的黑色怪物正在疯狂的挣扎，它试图从一条黑色的河流中出来，但黑河中钻出无数条触手将它重新拽回去。

沈往眼神微冷，他挥了下手，触手一条条覆盖在黑色怪物身上，把它摁在黑水里。

“尤其是这个东西。”

负责人都呆住了，“这不是周队的天赋实体吗？”

“嗯，它失控了。”沈往平静的回答：“之后再来处理它，我现在有其他要做的事情。”

“是什么？”

“鹿神。”沈往的声音很轻，但就是这么轻的语调却让人连心脏都在颤抖。

“要先去处理掉它，它以为招惹完我后还能全身而退？”

负责人在怔愣后走到周向折身边，他守在周向折旁边，眼睛看着沈往。

“我最后问一个问题……”负责人开口，“沈先生，你是污染物吗？”

“不是。”沈往和他对视着。

负责人松了口气，他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他不知道沈往是什么问题，在这个鹿神的领地中，他已经见过不同模样的三个沈往了，一个是他们最熟悉的黑发黑眸神态温和的年轻人，另一个是同样黑发黑眸但眼前有奇怪镜片的沈往，而现在这个更夸张。

除了周向折外他从未见过有人有如此怪异的外貌。

但沈往说自己不是污染物，只要不是污染物，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也相信周向折的眼光。

沈往没有解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直接转身离开。

他在追踪鹿神。

岚曾经说过，他觉醒了天赋，但是还没有完全觉醒，他的天赋可以看到污染的本源，那些污染会化为可以被他理解的文字和画面，那时候沈往觉得那只不过是一个另类的污染收集册。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沈往才终于知道这个天赋的能力。

在他眼里，所有污染无所遁形，不同的污染在他眼中都标注了不同的形式，而【鹿神】是一条放大的方向标。

箭头漂浮在空中为他指路，摇摇指向逃离的鹿神所在地。

本源污染物没有实体，但它们必定存在，只要存在，就无法逃离他的眼睛。

此时的鹿神正在逃跑，它跑的相当快，它的判断也非常准确，因为在它脱离鹿神像的瞬间鹿神像就整个崩碎成粉末，与此同时整个鹿神控制的领域顷刻倒塌，属于鹿神的污染直接化为普通污染融入到空气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

鹿神不知道，它是新生的本源污染物，刚诞生不过一两个月便被周向折吞噬，它对这个世界认知太少。

它只知道绝对不能靠近沈往，一旦被他抓到，自己也会如同那个鹿神像一样消散。

宗元镇已经不再是它的污染总部，它想要离开这里，去其他还有信徒的地方，但就在这时，它的雨中看到了那个让它胆战心惊的人。

沈往的异色瞳里没有任何倒影，只有空气，但他的眼睛依旧看着无形的鹿神。

“你要去哪里？”

鹿神心头咯噔一声，它觉得很奇怪。

本源污染物没有实体，为什么沈往会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于是它想要从旁边穿过，但沈往的眼神却随着它移动，在那一刻鹿神没有的心脏都为止疯狂跳动。

沈往竟然真的能看到它？！

它转身就想跑，但下一刻，无数黑色影子从地面涌出，牢牢的拦住了它准备逃跑的路线，沈往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看着它。

“你不是很嚣张吗？现在跑什么。”

鹿神疯狂的试图从其他位置逃走，但每个地方都被黑色的影子阻拦。

在沈往的眼里，标注为鹿神的灰色身影不断的逃窜着，在逃窜中，无数金红色的状态从它身后飘出。

【疯狂】【逃离】【恐惧……】

那股奇怪的感觉蚕食着鹿神，鹿神清晰的感知到自己逸散出来的污染全部消散，化为空气中普普通通的污染能量。

这种感觉让它恐惧到发狂。

沈往朝它走近，走的越近感觉就愈发强烈，如同一个大型的污染净化源头。

将鹿神逼到最中间，到一个无法躲避的位置，沈往一步步走过去。

他感觉到自己有点气虚，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有些累也有些看不清楚面前的东西。

当时在科学院旧址时也是这样，他好像从鹰犬身体里赶走了什么东西，但下一刻他就因为脱离昏迷，差点直接从那个天梯上摔下，最后还是鹰犬把他从上面带下去。

现在他又有了那种感觉。

快要累到晕倒了，快要失去行动的力气，但是他咬着牙坚持。

起码要把鹿神完全清理掉，这个胆敢伤害周向折的东西！

在几乎要看不清眼前东西的时候，沈往一把攥住了想要趁机逃跑的鹿神，眼前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触感也没有重量，如同攥着一把空气，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他攥在手中。

在那一刻，沈往感觉到：自己能掌控它的生死。

让它死，它就会死！

沈往一点点收紧手，试图将鹿神掐死在这里。

也就在这时，沈往听到了不远处焦急的呼喊声。

“小往！”

沈往下意识松了手中的力道，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整个往地上倒去，只是他没有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被一个人支撑起来。

是岚。

“先不要杀它。”岚扶着沈往，将沈往支撑起来。

沈往紧攥着鹿神，听到岚这么说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他几乎没有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觉醒天赋，也难以控制，这是因为你的等级还不够，吞噬的污染太少。”岚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所以，你每次使用天赋后会脱力晕过去，在科学院旧址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沈往疑惑的看了一眼岚。

“所以现在，不要直接杀死鹿神，试试吞噬它。”岚说：“我无法吞噬本源污染物，因为我看不到它，更别说吞噬了，但是小往，你不一样，你能看到它们也能抓到它们。”

“你可以将他们吞噬。”

“吞噬下这个S级污染物，你的天赋阈值会增强，增强后的天赋阈值会帮助你更好的控制天赋。”

“周向折还在等你。”

沈往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天赋名为【伊始】，一种堪称奇迹的天赋，你可以将所有污染化为它们原先的模样，也可以让异变者体内的污染回归最开始的平稳。”岚小声道：“只要你控制好天赋，就可以让周向折回到刚刚觉醒时的模样。”

沈往终于攒到了力气，他小声问：“真的吗？”

“嗯。”岚点头，“这才是唯一能拯救周向折的方法。”

沈往抬起手来，他松开了手，眼睛注视着被他控制住的鹿神，在他松手的瞬间，鹿神立刻想要逃跑，但还没等它逃出一米远，巨大的黑色影子猛地将它包裹进去。

本源污染物没有实体，虽然存在却没有痕迹，但只要存在，在沈往眼里就有痕迹。

黑色影子撕扯着鹿神身上的污染，但这一次不是将污染消散，而是如同【吞噬】一样单纯的啃食。

周向折是人类，他无法承受更多的污染，污染度的增加会让他不断的发生畸变反应。但沈往没有问题，他是人与污染物诞生的奇迹，天生就可以吞噬污染，所有污染物都是他的盘中餐。

在黑影不断的撕扯吞噬中，沈往能够感觉到鹿神骂的很脏，但这又怎么样。

他吃定了！

负责人一直在原地等着沈往回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北极星的几个失散的队员也找回来了，他们茫然的看着满地痛苦的普通人，又看向不远处已经完全被封锁掉的防污染中心支部，负责人让他们立刻联系防污染中心总部安排人来。

负责人和周向折隔得不远不近，眼睛一直注视着周向折和旁边有无限精力还在不断挣扎的黑色怪物。

他是一队的负责人，常年都在高墙外做任务，所以他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向折的污染度失控了，极高的污染度导致周向折失去意识，也导致他的天赋化身变成这个模样。

在S区，异变者超过90的污染度就会被建议当场清理，大多数高级异变者也都签署过可怕的协议，也就是：在确定自己失控前自杀以免化为高等级的污染物为祸人间。

谁都知道周向折的状态不好，自三年前开始他就顶着高污染度战斗，一直到现在。

这次他睡过去，再醒来或许就不再是他了。

别说身为周向折恋人的沈往，就算是他都感到悲哀和难过。

恨不得将鹿神千刀万剐！

就在负责人胡思乱想的时候，雨突然停了，他下意识抬起头来，只见天空上的那片乌云已经消散，有阳光洒下来，湿漉漉的身体被阳光一照有点热，但也没有那么热，毕竟刚下过雨。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旁边正在折腾的黑色怪物终于挣开了那片黑色影子，整个从黑河里钻出来。

它发出兽类的嘶吼声，朝着有污染的地方爬去，不断的撕咬着有污染的东西。

负责人咽了口口水，他挡在周向折面前，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吞噬】是S级天赋，周向折已经成为S级异变者超过十年，失控的【吞噬】比任何S级污染物都要可怖。

黑色怪物没有吃到污染，它的眼睛瞬间看向负责人，异变者的诞生也是因为污染，高级异变者等同于高级污染物，黑色怪物盯上了守在周向折面前的负责人。

“喂，不是吧！”负责人伸手挡在周向折面前，眉头却已经皱的比老人还深，“我去，你不要过来！”

“靠！千万别过来！”

“沈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祈祷没有用，威慑也没有用，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兽类，仅仅只是失控的污染化身。

在它扑过来的时候负责人闭上眼睛，却没有避开。

他还记得自己身后是睡着的周向折，而他在之前答应过沈往，要在这里守着周向折。

“吼！”

他没有感受到刺痛，也没有被东西扑压，在负责人疑惑的时候，却听到了黑色怪物发出的痛苦喊叫。

负责人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便看到了挡在他面前的人。

被雨浸透的白衬衫，银白色的长发却是干燥的，黑色怪物甩出去引起的风吹动了他的银色长发，他的喘息声也有些大，如同一个长跑运动员刚刚参加完一场马拉松。

他微微转头，负责人便看到了他的面容。

他有一双金色的眸子，如同不是不认识，他甚至会觉得自己看到了吞噬鹿神时的周向折。

但并非完全的相似，因为他的右眼处带着一枚单边眼镜，镜片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温和，白衬衫和白手套让他显得极其雅致。

明明是非人的银发金眸，却神圣的像是下凡的神明。

如此温和的气质，他金色眸底却不是这样的感觉，而是一种尖锐，这种尖锐让他瞬间变得更像一个人。

负责人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身后庞大的黑色怪物倒在地上发出嘶吼声，却不知为何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对着他们发出声音充当威慑。

负责人却感觉喉咙里塞住了一颗苦药。

因为他终于想起来，这身衣服，在沈往离开的时候就穿在他身上。

沈往看着他，“做得好。”

“沈先生？！”负责人抓着自己的头发彻底混乱，“等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哪个才是你？”

“不行，我现在完全理解不了眼前的状况。”

“不需要理解。”沈往喘息着走到周向折面前，他单膝跪下，看着地上还在沉睡的周向折。

他成功吞噬了鹿神，但是也在之前大量使用了天赋，现在他累得要命，几乎要倒头就睡，但还记得周向折所以勉强着回来。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不需要担心了。”沈往说：“马上就能回到从前，再也不用考虑这些糟糕的问题。”

他伸手攥住周向折的手。

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周向折的手颤抖了一下，在睡梦中他很轻很轻的反握回去，他们在这个雨后天晴的日子里十指相扣。

沈往拉着他的手，轻轻的在他戴着指环的手指上吻了一下。

在旁边的负责人猛地睁大眼睛。

因为他看到周向折身上代表着污染的畸变正在消退，他侧边的弯角正在回缩，半张脸上的黑色纹身从他的脸部消失，那条缩在沈往外套下的尾巴也如同奇迹一般的瘪下去，就算旁边正在哈气嘶吼的黑色怪物也在变小。

最后那只黑色怪物重新变回了黑毛团。

黑毛团疑惑的看了看周围，最后滚到周向折和沈往身边打了个哈欠。

“卧槽！”他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声音。

沈往终于彻底脱力，他攥着周向折的手倒下，银色长发缓慢消退，最后化成负责人熟悉的短黑发的模样。

黑毛团蹭了蹭沈往的脸，最后慢吞吞的在他们中间找了个空地窝进去。

现场只余下一队负责人怀疑人生中。

不远处，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前面，温柔的女性站在最右边，她看着沈往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弟弟晕倒了，他不会着凉吧？他们淋了雨，还这么累，睡在地上也好脏啊。”

鹰犬默默回答：“异变者没有生病的权利。”

在成为异变者后，人类就彻底百毒不侵了，别说感冒发烧，就算是一些在旧时代的绝症也不治而愈，异变者在防污染中心没有‘病假’这一说，因为他们不会生病。

岚看着自己的预知书，“小往现在彻底觉醒天赋了。”

天赋【伊始】，完全属于奇迹的天赋，超出S级的恐怖能力，在此刻终于彻底觉醒。

岚并不清楚这对人类来说是不是一种转折，他的预知书并没有给他相关预言，但岚相信在人类方，再也没有人敢对沈往有任何的怀疑。

如此利于人类的超级天赋，他们脑残了才会把沈往往外推。

别说沈往不是纯粹的人类，哪怕沈往就是真正的污染物他们都会捏着鼻子接受，还要夸沈往绝对是为了人类才让自己成为污染物，这是什么？这是舍己为人！这是大义！

“我的孩子当然是最好的，小岚和小往都是。”母亲声音温和，但所有人都能从她温和的声音里听出威胁来。

谁敢说她的孩子不好，她就去当面问问到底哪里不好。

鹰犬看了看周围，“现在怎么办？”

“事情都结束了，当然是干我们该干的事情。”岚翻开预知书，“继续追雾隐。”

“那这里呢？”

“当然是交给防污染中心。”

说着岚转头看向身后的监控摄像头，“是吧？”

此时因为外面情况发生显著变化后再次回到监控前的明光等人：……

此时，尚还清醒并看了全程的几个人手都颤抖了，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哆嗦。

“我，我没有听错吧？”其中一个人道：“沈往，沈先生是通缉录NO·1【人鱼】的孩子？！亲生的？！”

“不止呢！通缉录NO·2【岚】还是他的哥哥！这也是亲生的！”

“所以当时科学院的问题岚才会联系周队？因为有沈先生这一层关系？卧槽！”

明光心脏也不停的乱跳，仿佛快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跳出来。

“如果按照他们说的，沈往真的只是刚刚觉醒天赋，但沈往是S级异变者，换句话说：沈往可能和岚一样也是S级的双天赋异变者。”

“他的【污染免疫】只是第一个天赋，刚刚觉醒了第二个天赋。”

说着明光感觉自己心脏都疼了。

“妈的，周向折，你到底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你运气怎么特么的这么好！这种怪物都能给你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