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长镖启行

翌日辰时初刻，天色方亮，晨雾如纱，尚未散尽，长风镖局门前已是人声鼎沸，车马喧阗。

多日等待，终是迎来了出镖之日。

岳鹏一身素白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持一杆亮银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端坐于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上，目光锐利如鹰，正沉声督促着一众镖师，将一个个沉重的大箱小心翼翼搬上门口早已备好的五辆平板马车。那些箱子上都烙着长风镖局的铁印，边角处裹着厚实的棉布，一看便知内里非寻常物事。

五辆平板车一字排开，骡马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队伍最前头，还停着一架双马并驾的华丽马车，车厢雕花描金，帘幔垂落，一看便知是为贵人所备。

随行的镖师们亦是整装待发，个个腰板挺直，神色肃穆。有的身后背着藤盾，盾面磨得光滑锃亮；有的挎着牛角弓，箭囊里插满了羽箭；更无一例外，腰间都悬着一柄锋利的腰刀，刀鞘上铜环碰撞，叮当作响。连同岳鹏兄妹在内，这支镖队一行共计五十余人，个个精悍干练，气势十足。

待五辆马车尽数装满，岳鹏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清点箱子数量，又仔细检查了油布的捆扎，确认无误后，才抬手示意镖师们将油布一一盖好，捆得严严实实。

一切妥当，岳鹏翻身上马，身旁紧跟着一个身着劲装男装的少年，眉眼灵动，嘴角噙着笑，正是女扮男装的岳芸。

兄妹二人驱马走在镖队最前，岳芸显然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脸上半点长途跋涉的庄重都无，一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辰，凑到岳鹏身边脆声问道：“太好了，终于可以上路了！哥，我听说京城和应天府都甚是繁华，你说这两处，哪个更热闹些？”

岳鹏闻言，身形微微一滞，侧头看向岳芸，见她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等答案，却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随即勒紧缰绳，低喝一声：“驾！”

马蹄声起，岳鹏驱马缓步前行，竟是一言不发。

岳芸的嘴微微一撅，小声嘟囔了一句：“哥……”

虽是不满，却也不敢多耽搁，连忙打马跟上。身后的镖队见状，也立刻催动车马

，缓缓跟了上去，车轮滚滚，蹄声得得，在清晨的长街上扬起一路尘土。

这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镖队行至孙氏绸缎庄门口，岳鹏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车马刚一停稳，绸缎庄的大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孙世昭身着一身青色长衫，缓步走了出来，对着岳鹏拱手作揖，温声道：“有劳少镖头特来庄相接，世昭在此谢过。”

岳鹏翻身下马，回了一礼，语气平和：“孙公子哪里话，护送公子上京，这本就是鹏分内之事。况且从镖局出北城，本就要途经贵庄，顺道而已，并无特意多劳一说。”

孙世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队伍最前的那架双马大辕车上，眉头微蹙，含笑道：“只是少镖头，此行只有世昭一人随镖同行，这般气派的双马大辕，是否太过破费了些？”

岳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马车，淡声道：“此行路途遥远，千里颠簸，家父担心孙公子一介文弱书生，不堪车马劳顿，因此特意吩咐鹏置备了这双马大辕车，为的是让公子路上能舒坦些。”

“总镖头有心了。”孙世昭连忙摆手，语气恳切，“不过实在不必如此，寻常小辕车便足够代行，世昭并非那般矫情之人。”

岳鹏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孙公子，前路方长，及早出发为上。马车既已置备妥当，如今更换反倒费时费力，耽误行程。还请孙公子担待一番，不知孙公子意下如何？”

孙世昭听他这般说，便知再推辞也是无益，当即颔首笑道：“少镖头言重了。”

话落，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上了那架双马马车。

车帘落下，岳鹏翻身上马，再次低喝一声：“启程！”

车轮滚滚，镖队重新启程，朝着北城门外的方向缓缓行去。晨光渐盛，将这支镖队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行至北城门下，守城的几名士卒立刻持矛上前，将镖队拦了下来。为首的伍长上下打量着岳鹏，声音洪亮地喝问：“尔等何人？由何处而来，去往何地？所运何物，一一报来！”

岳鹏翻身下马，拱手朗声道：“在下

长风镖局少镖头岳鹏，受孙氏绸缎庄所托，押运一批丝绸前往京城。”

那伍长眉头一挑，又追问道：“可有完税凭证？”

岳鹏如实回道：“今日方才起镖，暂未办理。”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撩开，孙世昭缓步走了下来。他对着守城士卒微微颔首，温声道：“在下孙氏绸缎庄少东家孙世昭，这批绸缎乃是庄中货物。”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此乃货物清单，还请官爷过目。”

伍长接过清单，粗略翻了几页，随即转头对身后几名同伴喝道：“去，清点车上货物数量，核对清楚！”

几名士卒应声上前，逐一查验平板车上的箱子，又核对了标记，半晌后回来复命：“回禀伍长，数量与清单所载，分毫不差！”

孙世昭见状，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双手递了过去：“此乃关银，烦请官爷代为转交。”

伍长接过银票，转身快步走到城门一侧的棚子下，对着一个身着校尉服色的人躬身行礼：“百总大人，货物数量确认无误，这是清单与关银。”

那百总接过银票扫了一眼面额，又拿起清单细细看了片刻，才从案上取了一根红色竹签递给他，沉声道：“去宣课司开具完税凭证，速去速回！”

“是！”伍长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约莫一刻钟的光景，伍长快步折返，手中多了一张盖着官府朱印的纸笺。他走到孙世昭面前，将清单与纸笺一同递还：“孙公子，此乃完税凭证，还请妥善保存，沿路关卡查验需用。”

孙世昭双手接过，躬身道：“在下谨记，多谢官爷周全。”

“放行！”伍长一声令下，守城的兵丁立刻侧身让开道路。

孙世昭对着岳鹏点了点头，转身重新登上马车。

岳鹏翻身上马，再次低喝一声：“启程！”

五十余人的镖队伴着车轮滚动的声响，缓缓驶出北城门，朝着远方的官道行去。晨光彻底驱散了晨雾，洒在镖队的旗帜上，“长风镖局”四个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