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7章 孟大川的威胁

他看着那个老虔婆，忽然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屋里回荡着，笑得坦坦荡荡，笑得让人心里发寒。“老夫人，你可要多活几年，别浪费了我那三年战功。”

说完这话，他又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等着看她的反应。

“你回来做什么？”老宋氏彻底失了控，声音都尖了几分。孟大川越是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她越是觉得他留着后手，指不定已经洞悉了一切，知道那些补药是怎么回事，知道那些年的事是怎么回事。

她越想越怕，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夫人要陪大爷我下江南，自然是回来抬嫁妆。”孟大川刚才回去，就已经安排了人过府来搬东西，想来这会儿那些抬嫁妆的人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她若不留在京城，那就是大不孝！”老虔婆一下子口齿伶俐起来，舌头也不打结了。

想想那一百零八抬嫁妆若是被这么扛走，侯府就彻底只剩下个空壳子，她实在不甘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那病歪歪的身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把舌头捋直了。

把柳氏嫁妆留下来的唯一方法，那就是柳氏不能走。

“今天这嫁妆若是有一台扛不出去，你的那些补药方子就直接贴在侯府大门上。”孟大川依旧笑着，二郎腿翘得高高的，还晃了晃。又来一句，“大爷我可是多抄了几份，御医堂和皇上那儿都可以送一份去，让他们都瞧瞧，咱们侯府的老夫人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容可掬，可那话里的分量，重得能把人压死。

“老身还没死呢！那……那……可由不得你！”老宋氏气得拿手拍床板，拍得“砰砰”响，那副样子，那份力气，若是这时候扶她下来，应该都能站起来走几步。

她瞪着孟大川，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想杀他的心都有。好吧！

早就想杀过无数次了，未得逞而已。

“好好苟活着吧！别起什么坏心思。如若不然……”孟大川站起身，伸手弹了弹朝服上根本没落下的一点灰尘，再没看他们一眼，转身便往院外走。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含章院，小阿沅正蹲在墙角跟一只花猫玩。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孟大川从外面走进来。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奶声奶气地问：“爹爹坏坏，也不带阿沅，嫁妆娘亲也不让阿沅收，坏人也打不成，好气人。”挥了挥小拳头，一脸认真。

孟大川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平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难得露出一点会心的笑意，“以后坏人由爹爹来打。”

他目光复杂。这孩子的眼睛干净得很，跟这乌糟糟的侯府格格不入，这样的侯府，没清理干净之前，还真的不想让她进来。

“二爷，他们走了。确实是连嫁妆一起拉走的，拉嫁妆的车子就有好几车，反而是其他生活用品很少，才不至于浩浩荡荡。

不过，护卫倒是不少，但是都是瘸腿断手的比较多，瞧着像是从庄子上临时凑出来的，有的走起路来一颠一跛，手里攥着的刀枪都拿不稳当。”

两个身着简装的随从掀帘而入，带起一阵秋风，躬着身子冲孟二泉通报。其中一人说话时抬眼觑着他的脸色，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哪个字眼触怒了这位爷。

“一家人，人全都见着了？”孟二泉放下手中把玩的青玉镇纸，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顿，问得漫不经心，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

在他看来，嫁妆全部拉走，怕是这辈子也不指望回来了，大嫂柳氏那丰厚的陪嫁，原是他算计了多少年的，如今眼睁睁看着从指缝间溜走，如何甘心？

至于那些

瘸腿断手的，不过是将死之人在路上平添几分累赘罢了，完全顶不起事。

“大爷倒是容光焕发，春风得意的样子，似乎很是满意这份差事。还站在客栈门口亲自指点装车，中气十足，瞧着比在府里时还精神些。”一个随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孟二泉的脸色，见他面容沉静如水，没有当即发作，才敢继续说下去。

“装车的都是护卫和婆子，堆堆砌砌搬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想来大夫人和大少爷身子骨不怎么好，临到要走了才露面，还是相互搀扶着上车的，大少爷咳了一路，脸白得跟纸似的。”

另一个随从见气氛缓和了些，也凑前一步禀道：“倒是那小丫头养得肥肥墩墩的，一张脸晒得黑红，活像个乡野丫头，穿着身崭新花布做成的束装，也不肯安生坐车，非要跟个丫鬟骑一匹马，在车队前后折腾着跑，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把大爷急得直跺脚。”

孟二泉听完，半天没有说话，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间神色晦暗不明。良久，他的指尖在紫檀书案上轻轻叩了叩，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随从的心上。

一个胆大的随从又试探着问：“二爷，可要半路上派人动手，把那嫁妆……”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如若这样，最多不出几天，整个京城肯定有知道柳氏的嫁妆又丢了！不是我们，也得赖到我们头上。”

孟二泉猛地瞪了那随从一眼，眼中翻涌着压不住的愤懑，声音低沉却带着狠意，“如今多少人盯着安平侯府，孟大川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朝廷那边如何交代？真当京兆尹是摆设不成？”

本以为大嫂这些嫁妆已经稳操在他手上，侯府的爵位也最多不过来年就会落入他囊中，从此京中上下再无人敢拿他是后娘生的出身说嘴。

却没想孟大川会忽然来这一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