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狠意

清冷的语调落到众人耳里，便是这位年轻萧王对美人的无尽宠溺。但落在晏姝的耳里，却是冷得叫她心尖发颤。

“赵乐府，听闻你平日最爱听曲观舞，这些舞姬便赏你了。”

赵乐府闻言起初有些错愕，继而便是狂喜，立刻起身谢恩。

“臣叩谢王上！”

晏国使臣显然也没料到会是如此情形，面色顿时有些难作：“萧王陛下，您这……”

萧彧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晏使有意见？”

“不曾不曾，全凭萧王陛下做主。”晏国使臣那敢有异议，只得应下。

晏国的舞姬赐给了赵乐府，而其他国家送的美人也无一例外地都被萧彧赐给了下臣。

众使臣一开始还心有戚戚，最后见萧彧一个美人都没收，这才放下心来。

唯有晏国使臣笑不出来了。

他此番来萧国，可是被晏王后特意交代过了，他所带过来的这几名舞姬务必要让萧彧收下。

那些舞姬皆是在晏国受过精良训练的好探子，如今就这么被萧王送给了下臣，当真是暴殄天物了。

不过好在还有一条退路，只是……

思及此处，晏国使臣抬头看了看此刻坐于上座正同萧王交杯换盏的美人，心中暗暗落定。

晏姝对萧彧此举倒是不意外，毕竟上一世萧彧就是这般做的。如今虽然过程有所变化，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不过如今这番捧杀手段，晏姝倒是半点不吃了。

宴席正酣，晏姝贪杯多饮了一杯葡萄酿后便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的，怕自己醉酒失态，便想出去吹吹凉风，于是向萧彧借口更衣便悄然出了殿。

可刚走到殿外长廊便见晏国那位使臣也朝她匆匆走来。

“朝华公主请留步。”

他叫的是晏姝在晏国时的封号，晏姝停下脚步，细细娥眉微微蹙起。

“晏大夫有何事？”

“臣无意叨扰殿下，着实是王后有话要带给殿下。”

晏姝听到晏王后，眉头蹙得更紧了。

“王后所为何事？”

“王后听闻萧威王薨逝后，未承宠媵妾皆需遣返，因此特来询问公主对婉姬的安排。”

晏姝拧眉：“婉姬去留，自是有萧王定夺。”

晏使臣闻言叹气：“殿下，王后之意，是望婉姬留在萧宫。”

“如今殿下得萧王如此宠爱，留下一个媵妾想必不是难事吧。”

晏姝掀眸，语气带了几分讥诮：“若是我不愿留呢。”

“殿下还是得为蕙姬考虑一番的。”

使臣语毕便躬身退下，独留晏姝立在廊下，心内如遭火炙。

她千算万算，竟是未料到晏王后会插手婉姬的去留，甚至用她的母亲威胁她。

她母亲蕙姬身份低微，性格也是善良温柔，毫无城府。如今孤身一人在晏宫，若受晏王后欺凌，更是无人可帮衬。

晏姝虽不想留下晏清婉，但更不愿拿自己的母亲性命去赌。

女郎只好静静思索了一番，约莫过了一刻才回到宴席，可刚走到萧彧身边便被他一把揽进了怀里。

“去了何处。”

低沉的问声落入耳里，晏姝抬起盈盈杏眸，似是撒娇：“妾在外面散散酒气，让王上久等了。”

“是吗，我还以为晏晏是去幽会什么情郎了，让孤等的这般久。”萧彧抬手贴了贴少女微微发凉的脸颊，举止温柔，语气却是凉浸浸的。

晏姝听的心头一跳，以为方才与晏使臣的的对话被萧彧知晓了。

可她转念又想，就算萧彧听到又如何，方才是她在受人所迫，又不是她在背后害人。

“王上惯会取笑妾。”晏姝举起就那杯装着葡萄酿的酒盏递到了萧彧的唇边，“那妾就敬王上一杯赔罪好了。”

萧彧低头饮尽，晏姝见他神色并无怒意，便小心试探道，“王上，妾身还有一事要求。”

“妾嫁入萧国时曾带一媵妾，如今依照祖制需遣送回妾身母国，可妾待她由如姐妹，还请王上恩准将她留在宫中。”

晏姝虽心中实在不愿晏清婉留下，可为了母亲安危眼下却只能忍着不甘向萧彧求恩准。

萧彧闻言迅速划过一丝暗色，继而弯了弯眸子，“晏晏既不舍得，那便留下好了。”

虽得了萧彧的允准，可晏姝心里并不开心。

等宴闭，晏姝回到寝殿后便是愁眉苦脸地躺在榻上难受。青桃今日跟了一路，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公主此刻面色恹恹，立刻开口宽慰。

“公主，就算婉姬做了王上的妾室又如何，她既是公主的媵妾，那也只有您不便侍寝的时候才能去伺候，日后左右都要听您的安排，可见万事都越不过您头上去的。”

晏姝摇头叹气。

话虽是这么说，可一旦晏清婉得了萧彧的宠爱，日后升位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她如今只是个美人，位分之上还有夫人，王后，晏清婉若是得宠被封了夫人，按照她前世那番做派，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晏姝了。

更何况萧彧还不是真的宠爱她，如今这一切不过为了捧杀她。届时萧彧恨她，晏清婉厌她，一来二去的，她怕是又要被一杯毒酒送上路了。

晏姝越想越发愁，这才堪堪重生几日啊，竟是前有狼，后有虎，全然让她不得安生了。

见自家公主叹气不言，青桃也实在没法子。

时也，命也，该认命的时候还是得认命。

晏姝强撑着力气梳洗了一番，卧在那张拔步床的时候，感觉宴上喝的葡萄酿竟又开始渐渐上头了，于是女郎只能带着满满心烦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

漆沉的夜色浓稠，月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年轻君王的衣襟上沾染了浓重的血气，漆黑的双眼看向阶下，眼中全然冰冷。

地上瘫软的几个男人皆捂着双眼痛苦地哀嚎惨叫，而不远处的便是那被踩成了烂泥的血色眼球。

情状可怖，叫人不忍多听多看。

一旁的宦官令周同见这般情形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即使知晓自己这些年伺候的主子是个什么脾性，但还是时常被这些雷霆手段给惊骇到。

今日这几人，便是因为在效劳宴上偷偷窥视了晏美人几眼，宴席结束后就被王上亲手挖了眼睛。

“王上饶命啊，王上饶命啊！”哀嚎求饶声此起彼伏。

萧彧面无波澜地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血渍，眼底一片漠然。

“处理干净。”

周同应声，眼看着萧彧要往宝华殿的方向直奔过去后，立刻开口劝道：“王上还未沐浴，这样过去会吓到晏美人的。”

萧彧这才停下脚步，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刺眼的血渍，眉头皱了皱。

脏。

她最讨厌这些血腥的脏污了。

萧彧眼皮微垂，语调冰冷。

“备水。”

沐浴完，萧彧便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到了宝华殿。

此时的晏姝在那张偌大的拔步床上俨然睡的安稳。

只是粉润小脸上那双细细眉头拧着，梦里也在不高兴似的。

年轻君王抬手，冰凉的指尖抹平了少女眉宇间的不安，继而又落在那头乌软的青丝上，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在发间捋了捋，霎时指腹间尽是栀子花柔软的香气。

那是她惯用的香膏。

甜蜜清淡的栀子香。

萧彧眼皮微敛，低头吻了吻手中的那一缕头秀发，那双漆黑的眸子隐隐现着点点痴缠。

为什么总是有人觊觎他的姝姝呢？

觊觎姝姝的当然全都该死。

细碎的吻从发上落到了少女莹润的脸颊，蜻蜓点水一般，不会叫人有所察觉。

看着女郎那张恬静的睡颜，萧彧炙热的心脏在胸腔鼓动，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呢喃。

“姝姝…快点喜欢我吧。”

他快要等不及了。

等不及要看他的姝姝知道自己爱上的人竟是当初那个被她嫌恶的卑贱质子后的反应了。

一定会很痛苦吧。

男人眸色渐暗，唇边浮现一抹古怪的笑意。

会是何种痛苦呢。

萧彧的指尖落在了女郎薄薄的眼皮上，眼底忽明忽暗。

这双漂亮的眼睛会流泪吗？胸膛里的这颗跳动的心脏会痛吗？

他的姝姝会哭着流泪，后悔当初亲手将他推下蛇窟吗？

萧彧眼底晦涩。

他的姝姝怎么能将目光分给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呢？

他们怎么配呢。

晏姝睡得迷迷糊糊，梦中总觉凉意阵阵，似有人窥视一般，让她怎么躲都躲不掉那黏腻潮湿的目光。

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晏清婉笑意盈盈地端着那杯毒酒一步又一步地慢慢逼近她。

“晏姝啊晏姝，你就算重生了又如何，这辈子你还是斗不过我，像你这样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晏清婉便笑着将那毒酒往晏姝的嘴里灌，晏姝拼命挣扎，可那酒杯却越来越近——

“走开！”

榻上的女郎惊呼出声，额上一阵冷汗，余惊未了，下一瞬便瞥见床头的人影，更是吓得立刻就要尖叫出声，却是被人飞快捂住了唇。

“是我。”

萧彧敛眸，迅速遮住了眼底的狂热。

听到那熟悉低沉的声音，晏姝才恍惚安静下来。回过神来后忍不住心中腹诽，这人怎么总是在她睡着的时候过来，还好她今日没说什么奇怪的梦话，不然又得绞尽脑汁胡诌了。

“王上何时过来的？”晏姝轻轻揉了揉惺忪睡眼，看了一眼窗外，看到天色依然黑沉沉的。

她还以为今夜萧彧不会过来了呢。

萧彧未答，只是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女郎方才汗湿的脸颊。

“梦魇了？”

晏姝怔了怔，想起了刚刚的梦，缓缓地点了点头。

“梦到有人要杀我，还好王上过来了。”小女郎撒娇般地抱住了男人的腰，那张娇艳的小脸乖巧地贴在了他的胸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