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因果的韧性

清晨，季然坐在糁馆外吃着新出锅的油条和牛肉糁。

陆在野带着尸体前往了琊山，大巴车案与公司案的行者，是一个人。这件事季然总是感觉怪怪的，但让陆在野带回去，谢延通过他的领域力量，必然会找到答案。

自己也没必要操心。

现在，自己打算先提升一下自己的因果。

因果道，是属于三阶才能掌握的道。得益于瀛洲一行，自己在一次次的天道术中，窥视到了一丝门径。

【因果道】

状态：未入门（33%）

效果：可洞察因果。

道术：渡生灭

因果点：94

按照自己现在可以获取双倍道韵的效果，只需要消耗34点因果，就可以将因果道入门。

季然默默想着止戈带着自己感受因果道时的体会，结合自己在瀛洲仙岛，利用天道术战斗的心得。他明白，如果入门因果道，自己将会进入另一个境界。

此刻。

季然吃完饭，静静的坐着。在看到一名蓬头垢面的女生后，起身跟上，走向了身边的小区。

这个小区在山城已经有些年头了，是在老城区的边缘位置。二十几栋八层安置房毫无章法地排列着，外墙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浅黄色涂料，如今已斑驳得不成样子。大片水渍从顶楼向下蔓延，像是雨水和时光共同绘制的抽象地图。

这里最出名的，便是小区对面有三十多年历史的山城牛肉糁。

但最近，这个老旧的小区却是在新媒体上出了名。

一名救助了孩子的女大学生，被要求赔偿47万。赔偿款里，还涵盖了孩子血友病的医疗费用。

哪怕是证明了女大学生是热心相助，但孩子家长死活不愿意承认，不仅阴阳怪气的羞辱女孩，还赖着女孩垫付的几万元钱，就是不还。

一个父母务农，辛苦供养出的一个大学生，现在刚刚毕业，工作还没稳定，就因为自己的善良，背负了巨额的债务与羞辱。

季然看着面前的女孩。

二十岁的模样，却散着头发，双眼无声，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苍老。她提着一碗两块钱，没有加肉的纯糁汤，一根一块钱的油条，踩着冰冷发硬的积雪上，走回了小区。

路上有人看到她，隐约指指点点。

这个小区是一个改造的老小区。里面住着的，很多都是之前城中村一个村子的熟人。当时女孩在被诬陷，寻找目击者时，那些明明目睹了女孩救人的居民，要么装作不知道，要么信誓旦旦的说就是女孩撞得。

现在，女孩的精神已经有些问题。她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还穿着拖鞋下楼。

季然跟着她，慢慢走上了老旧的小区。女孩麻木的脚步走上楼梯，但季然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和女孩擦肩而过。

他一步步走上了顶楼。

这个小区最高8楼，楼顶并没有通往天台的开口。季然借着瞬步出现在了顶层，厚重的积雪在微薄的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朝霞。

“弗拉德。”

“如果有什么异常，惊醒我。”

“是。”

听着戒指里传来的声音，季然拿出了【玉枕】。

这个命具比自己遇到的任何一个都奇特，自己看不到任何效果和代价，不过使用方法，苏素已经告诉了自己。

此刻，季然将自己的一枚香火大钱放在了上面。顷刻间，玉枕发出了一抹青色的微光，梦幻迷离。

自己的眼前浮现出了一道道代表时间的节点。季然将时间选在了半个月前——女孩救人的那一天。

一股困意袭来，季然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生机。整个小区仿佛活了过来。自己的眼前，雪色消退，灯火阑珊。

【玉枕】的入梦，是入梦“死”物。

在青市游轮，自己入梦的是海鸽3号游轮的梦境。而这一次，自己进入的，是这个小区的梦境。

此刻，夕阳已经沉落，暗淡的光影笼罩了小区绿色的铁窗。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子，星星点点。

一个女孩正拎着一份外卖，蹦蹦跳跳的走进来。女孩子年轻靓丽，长发披肩，一身鹅黄色的羽绒服，踩着一双雪地靴。

此刻的她，和半个月之后的自己，几乎判若两人。

小区道路狭窄弯曲，路边停满了车，有些几乎要蹭到墙根。一层的几个车库改成了小卖部，几个人正在门口扯着呱。一个小男孩骑着自行车绕圈，轮胎压过水泥地的声音隐约传来。

“欧欧欧！”

小男孩双手撒开了车把，笑嘻嘻的喊叫着。距离女孩，只有十几步远。

就是现在！

季然的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那小男孩的身前！

这一次，不同于在游轮。那时自己没有香火，必须借助情绪的共鸣，然后消耗因果点来触碰过去。

此刻的自己，香火充沛，可以直接消耗香火触碰！

砰——

季然拨动了男孩的车把。

【消耗因果点：5】

仅仅触碰了一瞬间，因果点便消耗了5点。

季然眼底因果道闪烁，却愕然发现女孩身上密密麻麻的因果纠缠，好似牢笼一般的将她锁住！

在斑驳灯光下的女孩，就如因果蛛网中的一只困兽。

自己的一瞬间波动，仅仅只是让女孩身上的一些因果线转向，却并没有实质性的变化。

这！？

季然眼神微颤，却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因果，与孽气一般，不会因为人的弱小而弱小。自己之前还以为，在梦境中的因果点消耗，是和时间长短，时空的复杂有关系。

但并非如此。

之前

止戈的提点，高屋建瓴，让自己看到了因果道的法则规律。此刻，沉浸在过去凝固的因果，在这场老旧小区的幻梦中，季然从最平凡和细微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因果的一丝本质。

有人说，一个人真正死去的那一天，是世界上再没有人记住他的时候。

既定的现实就像是一个“死去的人”。记住它的人越多，自己想要改变的难度越大。

在游轮上自己可以轻易改变一夜的现实，最大的一个原因，是鬼游轮被封锁的及时，知道的人并不多，且因为很多人的死亡，因果已经飘零。

而女孩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所经历的事情，也远远没有鬼游轮上的恐怖和惨烈。

但记住她经历的人，太多了。爆款的视频观看过的人不下千万。

自己没有巨量的因果点，根本无法撼动。

这一点，就如止戈元帅无法透过现世密密麻麻的因果定位邪教一样。这些看似脆弱的普通人因果，却如法则一般凝固在虚无中，不可轻易磨灭。

自己被瀛洲仙岛误导了，低估了因果的韧性。瀛洲仙岛上，自己天道术、地道术控制的因果，都是死去的因果，并没有现实的这种韧性与张力。

吱——

男孩的自行车直奔聊天的老人。

嘭！

“哎呦！”

小男孩与老人人仰马翻，一时间哀嚎声从小卖部的门前响起。

女孩脚步一顿，没有任何犹豫的跑了过去。

“阿姨，你没事吧？”

“小弟弟，小弟弟醒醒！”

“哎呦……扶、扶我起来。”

……

季然看着女孩忙前忙后的扶起人来。

小男孩摔在地上昏迷，老太太惊慌的看了一眼男孩，却一把抓住女孩的袖子，死死不放，眼神在钨丝灯的光晕中，带着一抹凶狠。

只有女孩自己浑然不觉，拨打着120。冷风中，她的外卖洒落一地，就如那被无数看客捆绑起来，无法扭转的悲剧。

季然退出梦境。

天台上，他看着女孩蓬头垢面，麻木的拎着喝完的糁汤走出房间。一切，都没有改变。或者说，可能更糟了。

善良，在此刻化为了最荒诞的凶器。

“抱歉。”

季然站起身来，默默道：“下一次，一定可以。”

他已经想到了办法。

【截断】。

自己只要能够入门因果道，用自己的因果来截断女孩身上的其余因果，那么改变就会变得简单。

前提，是自己先要扭转一个因果线更少的事件，也就是知情人少的事件，来入门因果道。

季然已经想到了。

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父母的小区。

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入梦场景——自己回家的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