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北方之行

关心虞将玉佩小心地系在颈间，温润的玉石贴着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安心的暖意。她转身看向四名青龙会成员，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伤，但眼神坚定。

“我们出发。”她说。

五人离开古寺，沿着北方的官道行进。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关心虞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手中的令牌冰凉沉重，上面的数字像某种诅咒，预示着十二天后的会面将改变一切。她必须提前到达，必须弄清楚太上皇和邻国在谋划什么。

夜色渐浓，星光开始出现在天幕上。关心虞抬头看了一眼星空，突然心中一动——紫微星暗淡，贪狼星明亮，这是大凶之兆。

她握紧玉佩，加快了脚步。

***

第一夜，他们在官道旁的一片树林里休息。

关心虞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肩膀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青龙会成员中有一人懂些医术，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为她处理了伤口。药粉撒在伤口上时，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关姑娘，疼就喊出来。”那名成员低声说。

关心虞摇头：“不碍事。”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休息，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星象的画面。紫微星代表皇权，贪狼星主杀伐，两颗星宿的异常位置预示着朝堂将有大乱。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血、火、还有玉佩破碎的场景。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却让她心跳加速。

“关姑娘，睡不着吗？”另一名成员守夜，注意到她的动静。

关心虞睁开眼睛：“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一路太安静了？”

四名成员对视一眼。

确实，从离开京城开始，他们就没有遇到任何巡逻的官兵，也没有看到任何行人。官道两侧的村庄大多门户紧闭，偶尔有灯火，也是很快就熄灭。

“像是有人提前清过场。”一名成员说。

关心虞点头：“太上皇的人。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七月十五那天旧行宫会发生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树林边缘，望向北方。

夜色中的官道像一条黑色的带子，蜿蜒伸向远方。远处有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阴森而沉默。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腥味。

“明天我们不走官道了。”关心虞说，“改走山路。”

“山路难行，关姑娘你的伤……”

“总比被人埋伏好。”关心虞说，“我看到了不祥的画面，这一路不会太平。”

四名成员没有再多问。他们知道关心虞的预知能力，在青龙会内部，这已经不是秘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五人离开树林，转向东侧的山路。

山路确实难行。

碎石遍布，陡坡连绵，有些路段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关心虞的肩膀每动一下都会传来刺痛，但她没有停下。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石头上。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山泉旁休息。

泉水清澈冰凉，关心虞掬水洗脸，清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她看向水面，倒影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

“关姑娘，吃点干粮。”一名成员递来一块饼。

关心虞接过，咬了一口。饼很硬，需要用力咀嚼，但她吃得很快。时间紧迫，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就在她准备起身继续赶路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五人立刻隐蔽到岩石后。

马蹄声越来越近，是一队骑兵，大约二十人，全都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他们的马匹健壮，装备精良，腰间挂着弯刀，背上背着弓箭。

“是前朝死士。”一名青龙会成员低声说。

关心虞屏住呼吸。

骑兵队从山脚下的官道经过，速度很快，显然是急着赶往某个地方。为首的一人突然勒马停下，抬头望向山路的方向。

关心虞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人似乎在观察什么，目光在山路上扫视。片刻后，他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进，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们没发现我们。”一名成员松了口气。

关心虞却皱起眉头：“不对。他们不是没发现，是故意放我们过去。”

“为什么？”

“因为太上皇想让我们到达旧行宫。”关心虞说，“他想让我们看到会面，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四名成员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关心虞握紧颈间的玉佩，温热的触感让她稍微平静。她知道这是陷阱，但她必须去。只有亲眼看到会面，才能知道太上皇和邻国在谋划什么，才能找到证据，才能为家族平反。

“继续走。”她说。

第三日，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看到了旧行宫。

那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坐落在山谷之中，四周被高墙环绕。行宫的建筑风格古朴庄严，但如今已经破败不堪——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大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

但关心虞注意到，行宫外围有新鲜的马蹄印，墙角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一些窗户虽然破损，但窗棂上的灰尘被人擦拭过。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她说。

五人潜伏在行宫对面的山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行宫的全貌。关心虞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纸，开始绘制行宫的地形图。

她画得很仔细——主殿的位置，偏殿的布局，后花园的路径，围墙的高度和厚度。每画一笔，她都在脑海中模拟潜入的路线，计算可能遇到的危险。

“关姑娘，你打算一个人进去？”一名成员问。

关心虞点头：“人多容易暴露。你们在外面接应，如果我在里面出事，你们立刻离开，去通知叶凌。”

“可是……”

“这是命令。”关心虞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四名成员沉默了。

他们知道关心虞的决定是对的，但让一个受伤的女子独自潜入敌巢，这让他们感到羞愧。

关心虞收起地形图，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她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这是青龙会特制的夜行衣，布料柔软且不易发出声响。她用布条将肩膀的伤口紧紧包扎，防止活动时撕裂。最后，她将长发束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夜幕降临时，关心虞出发了。

她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穿过山谷中的草地，来到行宫的围墙下。围墙高约三丈，表面光滑，没有可以攀爬的缝隙。

关心虞从腰间取出一根带钩的绳索，这是青龙会的标准装备。她将钩子抛上墙头，钩住了墙檐，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开始攀爬。

肩膀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向上移动。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呼吸变得急促，但她没有停下。

终于，她爬上了墙头。

墙内是一片荒废的花园，假山倒塌，池塘干涸，亭台楼阁破败不堪。但关心虞注意到，花园中央的主殿有微弱的灯光。

她顺着墙头移动到主殿附近，然后轻轻跳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肩膀撞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主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关心虞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殿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太上皇计渊坐在主位上，身穿一袭黑色锦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阴冷而威严，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太傅计文站在他身侧，手腕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中依然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而坐在客位上的，是一个关心虞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穿着一身异族服饰——皮毛镶边的长袍，腰间挂着弯刀，头上戴着狼皮帽。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拓跋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太上皇开口，声音平静而冷淡。

被称为拓跋将军的异族人哈哈大笑，笑声粗犷而响亮：“计渊陛下客气了。我们草原人最敬重英雄，陛下当年雄才大略，若不是被奸人所害，如今这江山还是您的。”

太上皇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弧度。

“往事不必再提。拓跋将军，我们谈正事吧。”

拓跋将军收敛笑容，身体前倾：“陛下在信中说，需要我大燕国的军队相助。不知陛下需要多少兵马？”

“五万精锐骑兵。”太上皇说，“必须在七月十五之前，秘密抵达边境。”

拓跋将军挑眉：“五万骑兵不是小数目。陛下应该知道，调动这么多军队，需要足够的理由。”

“理由我已经给你了。”太上皇说，“事成之后，边境三城——云州、朔州、凉州，全部割让给大燕国。”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

割让三城！

云州、朔州、凉州是北方边境最重要的三座城池，是

抵御异族入侵的屏障。如果这三城落入大燕国手中，整个北方将门户大开，中原腹地将直接暴露在异族的铁蹄之下。

拓跋将军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座城池……陛下好大的手笔。”他说，“但空口无凭，我需要陛下的承诺。”

太上皇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边境城池的位置。太上皇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云州、朔州、凉州三城圈在其中，然后在旁边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这是割让协议。”太上皇说，“拓跋将军可以带回去，交给你们的大汗。七月十五，我在这里等你的军队。军队一到，协议即刻生效。”

拓跋将军接过羊皮纸，仔细查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陛下爽快！我拓跋雄代表大燕国，接受这个交易！”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关心虞的手在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太上皇的计划——借助大燕国的军队复辟，代价是割让国土。这是卖国！这是叛国！为了夺回皇位，太上皇不惜出卖整个国家的利益！

她必须离开，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关心虞悄悄后退，准备原路返回。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殿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什么人！”太傅计文大喝一声。

关心虞的心沉到谷底。她转身就跑，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围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关心虞爬上围墙，钩子还挂在墙檐上，她抓住绳索向下滑。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射来，擦过她的手臂。

关心虞闷哼一声，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咬牙继续下滑，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抓住她！”墙内传来太上皇冰冷的声音。

关心虞拼命向前跑，穿过荒废的花园，冲向行宫的后门。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她能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能听到侍卫们的呼喊声，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后门就在眼前。

关心虞冲出门外，外面是漆黑的山谷。她辨明方向，朝着接应点的山坡跑去。

但追兵已经追了上来。

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左腿。

关心虞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剧痛从腿上传来，她低头看去，箭矢深深扎进小腿肌肉，鲜血迅速染红了裤腿。

她咬牙拔出箭，撕下衣襟包扎伤口，然后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向前跑。

每跑一步，腿上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肩膀的伤口也开始渗血，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背流下。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困难。

但她不能停下。

终于，她看到了山坡上的树林，看到了四名青龙会成员焦急的身影。

“关姑娘！”一名成员冲下来扶住她。

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快走……太上皇……割让三城……大燕国军队……”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四名成员对视一眼，立刻背起关心虞，朝着山林深处撤退。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关心虞摔倒的地方，颈间的玉佩绳断裂了。

温润的羊脂白玉掉落在草丛中，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片刻后，太上皇计渊带着侍卫追到这里。

一名侍卫发现了玉佩，捡起来递给太上皇。

太上皇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玉佩上的云纹他很熟悉——这是前朝皇室的样式，只有皇室成员才能佩戴。

而这块玉佩，他曾经见过。

在计安身上。

太上皇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原来是我的侄子和未来的侄媳妇。”他低声说，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石，“这下有趣了。”

他将玉佩收进怀中，转身看向黑暗的山林。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山的道路。”太上皇说，“我要活的。”

“是！”

侍卫们迅速散开。

太上皇站在原地，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冷酷取代。

“计安，你选了一个不错的女人。”他喃喃自语，“可惜，她很快就会成为你的软肋。”

夜风吹过山谷，带着血腥和阴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