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八十五章 那就是个梦

时间倒回到杜鹃临终前的一天。

当时杜鹃已经卧床很长时间了，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癌症发展到晚期，扩散到淋巴，现有的医疗手段，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那一天，杜鹃的精神突然变得特别好，庞丽也有预感，杜鹃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住院之后，一直没离开过病房的杜鹃，突然让庞丽推着她出去转转。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庞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尽管心里再怎么不舍，还是没忍心拒绝，在向医生请示过后，用轮椅推着杜鹃去了医院的小花园。

也是在那里，杜鹃和庞丽说起了，她做的那个梦。

一般来说，梦都是很难串联在一起的，有的梦，等到睡醒以后，就会渐渐的忘记，而杜鹃做的那个梦，却非常真实。

就好像她亲身经历的一样。

在梦里，她也经历了逃婚，最后被杜立德带人抓了回来，庞秉新的一条腿被打断了，自那以后很多年都渺无音讯。

而杜鹃最后还是嫁给了李天明，本就不情愿，婚后的生活，更是艰难无比。

乔凤云撺掇着李学成，和李天明分了家，还把他们兄弟姐妹四个从老宅赶了出来。

没地方去的李天明，只能借住在村里大戏台的化妆间。

每一个细节，杜鹃都描绘得非常清楚。

这次回来，庞丽还特意去了大戏台，真的找到了那个已经被封起来的化妆间。

生活的不如意，让杜鹃始终对李天明非常冷淡。

可李天明呢？

“梦里他和现在一样，一直都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甭管我咋对他，他对我却一点儿都不差！”

再后来，随着改革开放，包产到户，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可杜鹃的心里一直对李天明有隔阂。

两个人结婚10年，才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个孩子出生之后，杜鹃就瞒着李天明，主动去找计生办做了节育手术。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两个人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杜鹃的梦里，不光有她和李天明的经历，还包括了身边很多人。

李翠受了一辈子的窝囊气，到老了还要操心儿女的事。

天亮没有去当兵，也没有坐上如今的高位，而是一直和李天明跑工程，年纪轻轻就因为操劳过度，身患癌症去世了。

小蓉也没嫁给江新宇，过上现在的好生活，而是因为意外致残，最后李天明搭了大笔陪嫁，嫁给了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婚后生活过得一地鸡毛。

小五更没有做演员，而是在一次去外村赶集的时候，险些被乔大山强奸，落下了精神疾病。

还有李学成和乔凤云，这两个人非但得了善终，养老生活都过得非常舒坦。

杜立德和宋银枝也都是由李天明养老送终。

杜鹃自己活了很大年岁才去世，一直到死，她和李天明之间的关系都是相敬如冰。

或许梦里的杜鹃也曾想过要和李天明好好过日子，但心结深种，已经解不开，也跨不过那一步了。

只是一个梦，杜鹃在里面整整过了一生，一直到死，她才被惊醒，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日子却过得……

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伯，如果……当初我妈最后还是嫁给了您，她的人生会不会像梦里一样？”

听着庞丽的疑问，李天明的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

他很清楚，那并不是如果，不光是杜鹃的一生，同样也是他曾经真实经历过的。

庞丽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李天明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个梦！”

上辈子经历过的那一切，李天明都不愿意再去回忆了。

被所谓的责任感束缚着，憋屈地活了几十年。

重来一次，他的人生要强出百倍，纠结上辈子的事，那才是吃饱了撑得呢。

“梦里的事，哪能当真！”

庞丽也是这么想的，当时听杜鹃说完，她也只以为杜鹃是后悔了。

才会突然做了这么一个梦。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到李天明，突然就想要说出来。

“那么……如果呢？”

李天明笑了：“我和你妈不是一路人，婚姻是要讲缘分的，我们没有这个缘分，就别如果了。”

听到李天明的话，庞丽不禁有些失望，她之所以非要追问，也只是想要知道，如果梦里的事，真的发生了，杜鹃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这辈子，庞丽从小到大亲眼看着杜鹃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一塌糊涂。

对于母亲，庞丽有怨恨，但更多的还是……

心疼！

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一直狠狠地压着杜鹃的脊梁，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可那并非十恶不赦，但她却要承担着一切。

没有朋友，亲人冷淡，杜鹃在村里的那几十年，完全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就好像台机器一样，每天都是上班，回家，照顾她这个唯一的女儿。

庞丽很清楚，如果没有她这个牵挂，或许杜鹃早就选择解脱了。

那样日子，如果换做是庞丽的话，她根本坚持不下去，而杜鹃却一直坚持了那么多年。

一直到她考上大学，出国留学，杜鹃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松了以后，身体也就跟着垮了。

事实上，在确诊癌症之前，杜鹃就已经疾病缠身，可她和谁都没说，就那么硬挺着，也许当时的她就想要这么走了才干脆。

本来出国以后，远离了老家，杜鹃的身体情况有所恢复，可是随着庞丽离婚，杜鹃最后那点儿心气也散了。

庞丽今天来找李天明，不光是为了解开心里困扰她多年的疑惑，还想知道，杜鹃有没有可能，真的有机会过不一样的人生。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对不起，大伯，我……不该说这些的！”

“理解！”

李天明淡淡地笑着。

“那是你亲妈，你是她亲闺女，做闺女的……自然盼着亲妈好，只可惜，梦就是梦，成不了真的。”

“是啊！成不了真的，可不管怎么说，大伯，我也得替我妈跟您，也跟大娘说句对不起！”

“没必要了！过去这么多年，人也不在了，说这些干啥！”

庞丽起身：“大伯，我该走了，今天夜里的航班，这次再走……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您……多保重！”

说着，庞丽向李天明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便快步离开了。

听到动静，宋晓雨才带着妍妍从厢房出来。

“走啦？”

“走了！”

宋晓雨面露不快：“过来干啥，说些有的没的。”

说着，宋晓雨也叹了口气。

“这孩子……说起来也挺可怜的！”

都在一个村子里住，庞丽也算是宋晓雨看着长大的，因为那些事的缘故，从小这孩子受了不少苦，宋晓雨都是亲眼看见的。

当初庞丽和振华处对象的时候，宋晓雨虽然极力反对，可是，在她心里，却从来没想过要去伤了庞丽。

否则的话，只要她闹上一场，振华大概率会因为估计父母的态度，早早的就选择和庞丽断了。

她之所以没这么做，说到底，还是因为心软。

大人之间的事，和孩子没关系。

去为难一个孩子，这种事，宋晓雨做不出来。

“刚刚她都和你说啥了？”

听宋晓雨的语气，感觉像是不在意，可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想知道，刚才为啥躲了？”

“你……爱说不说！”

宋晓雨拉着妍妍的手。

“走，大娘给你做好吃的去，不搭理你大伯！”

这老娘们儿，脾气一阵一阵的。

“光给你和妍妍做，不管我啦？”

“饿着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