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圣诞礼物

“洛伦呢？”

你把防风外套脱下递给管家，你没有和足球队的大家一起用饭，而是大方地批了用餐经费。

起初不觉得，但随后劈开的指甲不断传来痛感，这让你的心情有些烦躁，你把这群男孩子交给直田，便打道回府。

正是饭点，你却没在餐厅见到洛伦佐。

管家为难地看向你：“洛伦佐少爷，下午用了过多的甜点……”

你陷入沉默，这要怪你。你最初发现洛伦佐对甜食无节制地喜爱后，限制了他的甜品供应。

他当然没有说什么，可随后你收获了emo的洛伦。

他窝在花房发呆时，鲜艳欲滴的花朵簇拥着瘦骨嶙峋的他，这幅画面轻而易举地刺痛了你的眼睛。

洛伦佐这个年龄的少年，本该是最轻狂恣意的时候，可是生活却残忍地一点点剥夺他的生命力，让肮脏腐败的环境消磨他的意志。

你想，洛伦只是爱吃甜品，他之前的人生充满了苦难，吃点甜的很过分吗？

你不能在把他从意大利带到人生地不熟的日本之后，又让他陷入窘迫无措的境地。

吃口喜欢的食物还得看你的脸色。

你不想给洛伦佐这种错觉。

所以在他回房后，闻到空气中甜蜜的气味，看到桌上摆放的一大桶焦糖爆米花时，所谓的限甜令就取消了。

以至于，现在他不吃正餐，你好像除了怪自己太过心软，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怪罪。

“他在哪儿？影音室？我去看看他。”你拿上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往影音室走去。

“等等，小姐。”你看着管家的神情，明白过来，让她为难的另有其事。

果然，管家犹豫地递给你一个崭新的足球：“这是……从都灵寄过来的，您看应该怎么处理？”

你垂眼看向那颗球，揭下足球上粘着的便签纸，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

亲爱的多恩，圣诞快乐。

看清字迹的那一刻，你有些愠怒，为那个不守信用的女人。

可你似乎也没有理由擅自将这份圣诞礼物扔掉，这是送给洛伦佐的礼物。

你最终还是接过了这颗足球，冷着脸上楼。

推开影音室的大门，里面一片黑暗，只有投影幕布发出微微的荧光。

你按下顶灯的开关，轻微的咔哒声和骤然亮起的灯惊动了屋里的人。

洛伦佐用手遮了下灯光，转身趴在沙发靠背上向门口张望：“西尔维娅？你回来了？”

刚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用的是意大利语，想起你说的在家里必须说英语，洛

伦佐郁卒地闭上嘴，将抱枕上拉，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你今天没有纠正他。

你特地问玲王要了御影家正在研制的翻译耳机，虽然是个半成品，但据玲王说，准确率还算凑合。

玲王还很奇怪，你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翻译耳机，明明会很多种语言。

你当然没有和他解释，只是谢过他，就拿着耳机离开了。

你想的是，洛伦佐实在不愿学英语就算了，看他每天痛苦地学，还记不住几个单词，肉眼可见的没有语言天赋，你打算放过他。

不过，其他该学的科目还是不能少，你不强求洛伦佐考上大学，至少，至少得是高中毕业吧！

还有爱空，你决定下次通话时，好好关心一下他的学业。

你走到洛伦佐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将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他：“提前的圣诞礼物，恭喜你，不用学英语了。”

洛伦佐接过盒子，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盯着你缠着创口贴的手指：“你的手？”

你看了眼自己的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不小心弄的，不碍事。倒是你，不拆礼物吗？”

洛伦佐忽然从沙发上跪直身体，高度正好在你的锁骨附近，他伸手碰了碰你的脖子：“这里，红了。”

洛伦佐注意到你的衣领皱巴巴的，这很不正常，你的衣物从来都是熨烫妥帖才放进衣柜。丰富的打架斗殴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被人大力抓着领口导致的皱痕。

有人对你动粗。

洛伦佐从沙发上站起来，拍掉身上掉落的爆米花：“是谁？”

你看着这个比你高出一线的男孩，被你接回家调养不过几个月，身高就已经开始往上蹿。

但还是太瘦了，你准备明天和营养师谈谈，眼下，你只是浅浅地笑了：“嗯？洛伦是想为我出气吗？那你要更努力吃饭，不可以只吃小零食。”

洛伦佐没有笑，他认真地说：“贫民窟里的人，想要找一个人麻烦，多的是办法，就算我不够强壮，也可以为你报复回去。”

这就是他过去每一天的日常，血腥和暴力、偷盗和欺骗，如山高的垃圾堆、街边涂着劣质口红的流莺。

暗巷里的老鼠，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

那是你这样锦衣玉食的高塔公主，无法接触到的世界。

“他不是故意的，但你真的想帮我的话，以后在球场上遇见他不要客气。”你把洛伦佐推回沙发上，“还有啊，什么贫民窟？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洛伦佐顺着你的力道倒回沙发上，好吧，小公主用不着他那些手段。

他接着你的话往下说：“嗯，我现在在天堂嘛～”

“哎，你干嘛一直抱着这个足球？”

洛伦佐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但很快他就明白你那别扭的样子是为什么。

亲爱的多恩，圣诞快乐。

会叫他多恩的，还是意大利文，是那个在某一天忽然不见的妈妈啊。

洛伦佐没什么感觉，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有点高兴吧？

他妈妈还活着，还有钱可以买这样的足球。

不对。

洛伦佐联想到什么，抬头看你。

他消失那么久的妈妈怎么会忽然给他买什么圣诞礼物？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问你，你却好像误会了什么。

明亮温暖的房间，高档舒适的家具，以及站在他面前如童话一般美好的女孩子。

“你……你如果不想原谅的话，我保证以后没有一个人会来打扰你。”

洛伦佐惊讶地发现，你居然在为他不平，为他被家人抛弃的遭遇不平。

你眉眼间带着些许恼意和……小心。

洛伦佐没有说话，他只是，只是觉得很奇妙。早就知道你烂好心，但没想到能烂好心到这种程度。

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骗吃骗喝了，那个什么足球，果然还是要捡起来好好练一下吧？

洛伦佐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洛伦佐回神，看见你神色艰难的组织语言。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种生怕戳到他痛处的小心，真是……

很快，他就明白你为什么一副犹豫不已的样子，短暂的纠结过后，你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姓氏送给你做中间名。”

“这样，哪怕不再回头，你也拥有家人。”

话一出口，你松了口气。或许最初只是同情，以及对才能原石的施恩拉拢。

可这几个月的相处，你已经很少记起未来那个闻名遐迩的左后卫，取而代之的是你家里这个瘦弱少年。

他讨厌学英语，总是喜欢躲起来让你去找他，从来不好好吃饭。

可他也会在发现你受了点小伤后，想要帮你报复回去。

他会在每个深夜，敲你书房的门，笑嘻嘻地和你说晚睡会变丑。

你想，你既然改变了他被史纳菲带走的命运，是不是就应该对他负起责任呢？

洛伦佐和史纳菲这对师徒，如家人一般亲密。

那么，从今往后，就让你成为他的家人吧。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