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恳请陛下放我自由

“并非朕刻意隐瞒。”

周淮南在妻兄面前也矮三分，“封后大典，朕特意差人请你入宫，是你说公务繁忙不得闲。”

“那归宁之礼呢？”

林晏挑他规矩，“按祖制，三日归宁，陛下是找不着林府的门？还是没有车驾可用？”

“都不是。”

周淮南轻叹一声，没瞒他，“她已经不是相府的人了。”

“她叫叶知渝，是叶府的大小姐，她…不记得我们了。”

林晏用了好一会儿消化他话中之意，思索良久，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向着周淮南郑重一拜，“末将恳请陛下，放过妹妹。”

“绾宁心思单纯，实在不能为陛下效力，求陛下开恩放她出宫，饶她一命吧。”

周淮南眉头紧锁，满脸不可置信的看他，“朕还能害绾绾不成？”

“或许陛下对她有几分真心，可皇权霸业面前次次都舍下她。”

林晏忍无可忍，积压九年的怨气一并迸发，“九年前她于生子夜惨死，昨日又为偷布防图险些丧命，即便未曾亲口授意，你敢说这些与你无关吗？陛下！”

周淮南无言以对。

九年前没护住她，他自责到现在。

她满身是血还强撑着递布防图，他心如刀绞。

妻受难，便是夫无能。

没有辩解的资格。

……

叶知渝觉得自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她和周淮南划船、捕蝶、做饭、征战……长久的相处。

她有了他的孩子。

他说要带她回宫。

回宫后，一切都变了。

他囚禁她，冷落她，训斥她，最后一碗汤药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那时，他唤她绾绾。

旁人称呼她绾宁郡主。

过往像幻灯片似的在脑子里播放过一遍，叶知渝听到有人在讲话，是二哥的声音。

她废力的撬开眼皮，濡湿的睫毛轻颤，低唤一声，“哥哥。”

林晏原本在和周淮南沉默对峙，寂静的寝殿中这微弱的一声也清晰，林晏以迅雷之势转身，半跪到床

边，将她抬到半空的手小心握住，“哥哥在。”

看到林晏靠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像是安心，又像是压抑不住的欢喜。

林晏身后的周淮南眯起眼睛，神色危险，像要攫取猎物的野兽。

她还记得。

没注意到周淮南，叶知渝拉着林晏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我好痛，好累，哥哥带我离开好不好？”

林晏向来疼爱这个妹妹，重逢之时这般卑微乞求的话，刹时击碎他所有原则和顾虑，“好。”

说着就俯身去抱人。

还没碰到叶知渝的身子，巨大的力道伴着锦缎撕裂的声音袭来，几乎是将他拎走的。

身位转换，叶知渝这才发现，周淮南也在，瞬间慌乱不堪，“陛…陛下。”

怯懦的眼神，下意识后缩，她甚至还在发抖。

实打实的畏惧。

这反差落入周淮南眼中，犹如当场挨了记响亮的耳光。

他垂眸注视她许久，终是主动软下来，“你重伤未愈不宜挪动。”

叶知渝忽然不在乎自己的处境了，急着替林晏开脱，“兄长是被我蛊惑才答应带我出宫的，陛下不要怪他，要打要杀我一力承担。”

这般袒护。

周淮南阖了阖眼，压下狂躁地情绪，回身交代林晏，“你去偏殿稍候，朕有几句话要同她讲。”

林晏迟疑须臾，接受到叶知渝的眼神暗示之后才肯迈步离开。

寝殿的门开了又合，叶知渝撑着胳膊起身，却被周淮南按下，“你的身子要紧，不必在意这些礼数。”

叶知渝没再坚持，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周淮南几番开口无言，最终只是故作轻松的一句，“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其实他想问的是，他喂了那么多药，讲了那么多过往，都没能让她找回记忆，为什么和林晏只是短暂见一面，她就想起来了？

叶知渝没给答案，反过来问他，“陛下会准兄长所求吗？”

坐在床沿的周淮南身躯僵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想离开？”

明明昨晚她还不顾性命的帮他

。

明明是她亲口说，她也喜欢他。

“是。”

叶知渝在试探，“若陛下不愿我做相府的小姐，我可以隐姓埋名，四海为家。”

“为什么一定要走？！”

周淮南忽然爆发，“九年前决然离去，朕等了你九年！如今得以重见，你当真没有半分留恋吗？”

对上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脸，倏地又没了质问的底气，他捉住叶知渝的手卑微乞求，“绾绾，是朕不好，朕没有保护好你，你是被吓到了，对不对？”

“朕会处决周知砚，处决所有伤害你的人，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留在朕身边，好不好？”

叶知渝不信男人自欺欺人的鬼话，只重复一句，“恳请陛下放我自由。”

愤怒和不甘之外，周淮南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苦恋十余载的人，对他弃如敝履。

“你想都不要想！”

周淮南顶着猩红的双眼怒视她，“你已是朕的妻，绾绾，失去你的悲痛，朕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叶知渝满目惊恐，伤口也崩裂。

这一场交锋耗尽了体力，还没能争出个结果，她头一歪，再度昏睡过去。

“是情绪起伏所致。”

徐朗绘声绘色的讲解叶知渝的身体状况，“娘娘伤后体虚，万万不可受刺激，如若再起波澜只怕性命难保。”

周淮南心烦意乱，赶走一众太医后对着叶知渝的睡颜发呆。

“怎么就不能与朕好好的？”

她那态度，是非走不可。

用权势相压固然能将人留下，可若有万一呢？一旦她香消玉殒，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他有本事去向阎王爷讨人吗？

叶知渝醒来又是深夜，周淮南不在，林晏连同几个宫人歪七扭八的倚在床边。

“醒了？”

稍有响动，林晏便起身探看，“饿不饿？蛋羹在灶上温着，我去取。”

叶知渝拽住他衣袖，“哥哥能否帮我个忙？”

林晏一向纵着她，当即顺着她的意遣走宫人，“你说，只要哥哥能做到，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