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不如生块叉烧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珍重的轻吻，随即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带着无限爱怜地覆上她的小腹。那里柔软的弧度下，是正在茁壮成长的生命，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暖。“前几日太医来请脉，一切可都安好？小家伙没闹你吧？”他问得仔细。

苏乔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指尖无意识地勾缠着他大氅边缘的流苏，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与藏不住的喜悦：“安好得很。这两个小家伙，近日倒是乖觉，没怎么折腾人。”

“两个？”萧纵覆在她腹间的手掌猛地一顿，倏然抬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素来沉稳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苏乔忍俊不禁，看着他难得呆愣的模样，肯定地点点头：“是啊。之前脉象总是弱些，太医不敢十分确定，昨日诊得真切了，是双生之喜呢。”

萧纵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随即，巨大的、汹涌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春潮，铺天盖地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手臂收拢，将她更紧、更密实地拥在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其嵌入自己的骨血。

他低头，炙热的唇瓣带着微微的颤抖，珍重又急切地接连落在她的额头、眼角、脸颊，最后深深印上她柔软的红唇，辗转厮磨，气息交融。

好半晌，他才稍稍退开，额头相抵，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两个……真好，娘子，真好。你怎地……不早些告诉我？”

那语气里，三分嗔怪，七分却是满溢的狂喜。

苏乔被他炽烈的反应和紧实的拥抱弄得有些气息不稳，笑着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不过是诊脉确准了，想着今日新年，正好当作喜讯一道告诉你嘛。”

萧纵哪里肯依，又抱着她细细密密地亲吻了好一会儿，从眉眼到唇角，仿佛怎么都亲不够，直到严管家在门外恭敬又带着几分焦急地扬声提醒：“大人，夫人，宫里的轿辇已在外头候了多时了……”

萧纵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

手小心护在她腰后：“仔细脚下，慢些走，雪天路滑。”

马车早已备好，车厢内铺着厚实柔软的锦垫，四角固定着小巧的暖炉，温暖如春。

苏乔靠在萧纵怀里，听着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只觉得岁月静好，此生无求。

皇宫偏殿内，宴席早已备妥。

与往年盛大喧闹、百官云集的宫宴不同，今日这里只设了三张座椅，红木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并非山珍海味，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团圆饭，都是皇帝特意吩咐御膳房按着萧纵和苏乔的口味做的家常菜色。

皇帝早早便说了，今日新年，让众卿各自归家陪伴亲人，而他，只想与自己的儿子、儿媳，安安稳稳吃一顿团圆饭。

见萧纵小心翼翼地护着苏乔进来，皇帝立刻从主位上站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他亲自上前，虚扶了苏乔一把，目光慈爱地落在她掩在红氅下微隆的腹部，语气愈发温和，“苏丫头，一路过来可还稳当？身子没有不适吧？朕一早打发去的嬷嬷，可还得用？”

“谢陛下关怀，一切都好，嬷嬷们很是尽心。”苏乔正要依礼福身，却被皇帝轻轻按住肩膀，按在了铺着软垫的座椅上。

“今日只有家宴，没有君臣，那些虚礼就免了。”皇帝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看着并肩而坐的儿子儿媳，眼中满是欣慰。

席间，皇帝亲自执筷，先给萧纵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蹄髈，又特意为苏乔舀了一勺清甜软糯的桂花糖藕，叹道：“看着你们俩这般和和美美，朕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比打了胜仗还舒坦。”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明显的酸意，看向萧纵的眼神也透出些许幽怨：“只是朕这皇儿啊，如今一颗心全系在自家娘子身上，余下的那点，也填给了北镇抚司的公务。朕本该知足，可朕毕竟是个孤老头子，整日对着堆积如山的奏

折，操心着没完没了的国事，累得头晕眼花，腰酸背痛，身边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真心疼惜几句。想想这日子，实在是……可怜哟。”

萧纵放下玉箸，抬眼看向自家这位又开始唱念做打的父皇，无奈道：“父皇，儿臣不是日日都在替您分忧，批阅奏章么？”

“哦？是吗？”皇帝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促狭的光，“那是朕的皇儿体恤为父，主动分担的？朕怎么记得，是朕舍了这张老脸，每日命人将奏折装篮，白天送到你北镇抚司的书案上，晚上再眼巴巴去取回来？若朕不这般厚颜，你肯主动替朕担待一二？”

苏乔坐在一旁，听着这对天家父子之间看似抱怨、实则亲昵的斗嘴，看着皇帝那副委屈模样和萧纵一脸拿你没办法的神情，忍不住以袖掩唇，轻笑出声。

一个位尊九五却流露出老小孩心性，一个面冷心热嘴上从不服软，这般相处，倒比那些规规矩矩的皇家父子更像寻常百姓家的温情。

她轻轻扯了扯萧纵的衣袖，柔声劝道：“夫君，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你身为臣子，更身为人子，理当多为陛下分忧才是。”

“你听听！你好好听听！”皇帝立刻像是得了强有力的援军，指着苏乔对萧纵道，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换上了得意，“还是朕的儿媳明事理，体贴人！你说说，朕生个儿子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不如……”他故意顿了顿，瞥了萧纵一眼，慢悠悠吐出几个字，“……不如生块叉烧实在。”

萧纵被噎得一时无言，转头看向身边叛变的小娘子，佯作恼怒：“娘子，你今日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苏乔眨了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看看故作严肃的萧纵，又看看眼含期待、像个争宠老小孩的皇帝，忽然展颜一笑，如春花初绽，声音清越悦耳：“我呀……自然是站在中间的呀。既要劝夫君体恤君父，也要请陛下莫要太过劳累，保重龙体才是首要。”

一句话，既全了萧纵的面子，又熨帖了皇帝的心，还巧妙地将话题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