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偏心

数学竞赛集训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楼道里格外热闹。一班大半尖子生都在列，沈知意和苏清然并排排在前面，格外惹眼。没人注意的名单末尾，赫然写着陆星燃三个字。

是数学组组长硬加上去的，任凭陆星燃前几次考试交白卷，单凭那几道碾压全校的压轴题，组里就没人舍得放她走。通知直接送到十八班，班主任连劝带说，陆星燃原本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听见集训室和一班共用一间，沉默几秒，破天荒没直接拒绝。

陈泽和林宇靠在门口啧啧称奇。

“燃姐居然答应去集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肯定是因为沈班长也在，不然你以为她能坐得住冷板凳？”

陆星燃抬脚轻轻踹了两人一下，眉眼冷冽：“再废话滚去操场跑十圈。”

嘴上凶，心里却没真生气。她只是不想看见沈知意为了几道题熬到皱眉，更不想让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把人彻底拉进自己不喜欢的刻板圈子里。

集训第一天，教室里按座位自动两两成组。苏清然抱着习题册，自然而然走到沈知意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知意，我们一组吧，讨论起来方便。”

沈知意笑着点头：“好啊。”

两人刚翻开本子，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响。陆星燃拎着书包，径直走到沈知意后桌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周身散漫的气场，和满屋子埋头刷题的学生格格不入。

她没凑上前，也没说话，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耳朵却不自觉留意着前面的对话。

苏清然做题速度极快，思路规整严谨，和沈知意互补，两人讨论得十分顺畅。偶尔沈知意卡壳，苏清然便轻声点拨，语气温和，分寸恰到好处。

“这里换一种转化方式会更简单，你试试。”

沈知意顺着她的思路演算，果然顺畅很多，抬头道谢：“谢啦清然，你思路真清楚。”

这一幕落在陆星燃眼里，莫名有些刺眼。她指尖敲了敲桌面，抽出一张草稿纸，飞快写下几行公式，揉成一团，精准弹到沈知意桌角。

纸团滚到手边，沈知意疑惑地捡起展开，上面是陆星燃潦草却凌厉的字迹，只用两步，就把苏清然刚才点拨的步骤简化到极致，逻辑更直接，也更刁钻。

她回头看向陆星燃，对方已经重新看向窗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耳根却微微泛红。

沈知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草稿纸夹进习题册，心里悄悄记下这份心。

中场休息时，集训室里闹哄哄的。几个外班的男生凑在门口，对着沈知意的方向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人听见。

“一班班长现在跟十八班校霸走那么近，该不会是想靠人抄题吧？”

“陆星燃那么厉害，肯定偷偷给她漏题了，不然她能进步这么快？”

话语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苏清然站起身，走到门口，语气平静却有力度：“同学，说话要讲证据，随意污蔑别人不太合适。”

男生们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我们又没说你，管得着吗？”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身影就挡在了沈知意身前。陆星燃眉眼紧绷，周身戾气散开，目光直直盯着那几个男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男生们瞬间怂了。谁都知道陆星燃不好惹，打架狠、脾气冲，真惹恼了她，绝对没好果子吃。

“我们……就是随口说说……”

“对不起，我们错了。”

陆星燃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冷：“向她道歉。”

几人不敢违抗，连忙对着沈知意说了对不起，灰溜溜地跑了。

集训室瞬间安静下来。苏清然站在一旁，看着陆星燃护在沈知意身前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沈知意拉了拉陆星燃的衣袖，轻声说：“别生气，我没事。”

陆星燃回头看她，确认她脸上没有委屈，脸色才稍稍缓和，语气依旧硬邦邦：“以后有人乱说话，别忍着。”

“我知道。”沈知意点头，眼底带着笑意。

上课铃声响起，众人回到座位。陆星燃坐回后桌，看着沈知意认真刷题的侧脸，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渐渐平复下来。她不是喜欢管闲事，只是见不得有人欺负沈知意，更受不了别人用恶意揣测这份干干净净的交情。

后半段集训，老师布置了一道超纲的组合数学题，说是本次集训最难的一道，能解出来的可以优先拿到省赛推荐名额。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埋头演算。沈知意算了半个多小时，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思路却始终卡在起点，越算越乱。苏清然也皱着眉，反复调整思路，迟迟没有进展。

沈知意咬着笔杆，忍不住回头看向陆星燃。

对方正单手转着笔，漫不

经心地看着题目，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星燃抬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笨死。”

嘴上嫌弃，手上却没停，飞快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构造，把纸推到桌沿，方便沈知意看到。

步骤简洁到极致，直击要害，一下子就打通了沈知意堵塞的思路。她眼睛一亮，立刻回头演算，不过十分钟，就完整写出了答案。

苏清然瞥见她的解题步骤，微微一怔。这思路完全非常规，凌厉又跳脱，绝不是沈知意自己能想出来的，也和她的解题风格截然不同。她顺着方向往后看，正好对上陆星燃淡淡扫过来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苏清然收回目光，嘴角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清楚，陆星燃在沈知意身边的位置，是谁都插不进去的。

集训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风卷着落叶，吹得人微微发冷。沈知意收拾好书包，和苏清然一起走出教室。

“我家就在附近，先走了，明天见。”苏清然笑着道别，转身离开，没有过多纠缠。

路口只剩下沈知意和陆星燃。

陈泽和林宇本来在楼下等陆星燃，见两人要一起走，识趣地挥挥手：“燃姐，我们先撤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陆星燃拎着书包，走在沈知意身侧，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那道题，谢了。”沈知意先开口，语气真诚。

“懒得看你卡死在那儿。”陆星燃语气随意，脚步却放慢了，配合着她的速度。

走到校门口，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奶糖，递到她面前：“给你的，之前你帮我讲题，一直没来得及谢你。”

奶糖是草莓味的，是沈知意平时最喜欢的口味。

陆星燃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两人同时顿了顿，又自然地收回手。

“甜得腻人。”陆星燃嘴上嫌弃，还是把糖塞进了口袋。

公交站就在不远处，沈知意的车马上就要到了。

“我先走啦，明天集训见。”她挥挥手，往公交站走去。

陆星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上车落座，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口袋里的奶糖隔着包装，微微发烫。她抬手摸了摸，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