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教学楼渗水

清晨六点，天光压着地平线刚翻上来一层灰白，我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脚底踩着露水打湿的地砖。风从东侧刮过来，带着一股潮气，不是雨后的那种湿，是闷在墙里多年散不出去的阴湿味。阿祟已经进去了，我没看见它怎么推的门，只听见铁把手轻轻一响，门缝裂开一道，它瘦小的身体侧进去，像被走廊里的黑吞了。

我停了几秒才迈步。

腿还是僵的，昨夜跪在废墟前太久，膝盖到现在还发沉。背包挂在肩上，铜钱剑贴着后背，随着走动偶尔磕一下脊椎，有点疼，但能受住。我把手插进外套内袋，指尖碰到那张黄符纸——它安静地夹在笔记本里，没再发热，也没变色，可我知道它不一样了。系统给的东西从来不会白给，尤其是这种刚解锁、还没用过的玩意儿。

教学楼外墙爬满了藤蔓，原本应该是常绿的爬山虎，可这一片叶子全枯了，干巴巴地贴在水泥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水分。我伸手拨开一段枝条，底下墙面泛着水光，摸上去黏手，壁纸鼓起泡，颜色发黑，边缘卷曲，像烧过又泡过。这栋楼去年才翻新过一遍，外墙刷了漆，换了窗框，连电路都重铺了，按理说不该有渗水问题。

除非水不是从外面来的。

我收回手，擦了擦指尖，抬头看二楼。东侧有一扇窗户裂了道缝，不大，斜着划过玻璃，像被人用硬物从里面砸出来的。窗帘拉着，看不出动静。其他窗户都关着，玻璃干净，反着晨光。整栋楼静得过分，连鸟叫声都没有。

阿祟是从草丛跳出来的，现在又不见了。它带路向来不回头，也不等我，但它从没把我引到空地方。图书馆那次也是这样，它刨了两下墙根就走开，剩下我自己挖出铁盒。这次它停在门口，回头看我一眼，然后进去。它知道里面有东西。

我也知道。

只是不想这么快就碰上。

我深吸一口气，迈上最后一级台阶。铁门没锁，虚掩着，门缝底下积着一圈落叶，不是风吹进去的那种杂乱堆叠，而是围成一个圆，像有人特意摆过。我蹲下身，拨开几片，底下水泥地干燥，没有泥痕，也没有水渍。奇怪的是，这些叶子背面朝上，叶脉清晰，像是被翻过一遍。

站起身时，耳后那道旧疤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痒，是一种熟悉的拉扯感，就像小时候发烧，太阳穴突突跳的那种胀。我抬手摸了摸残玉，冰凉一片，贴在锁骨的位置没动。这枚玉从养父母给我那天就在脖子上，摘不下来，也摔不碎。它冷的时候，一般意味着附近有东西。

我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声，不算刺耳，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特别长。里面比外面暗得多，走廊顶灯没开，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一点光，照在地板上切成斜方块。空气里有股味道，我说不上来，像是旧书受潮，又混了一点铁锈，闻多了喉咙发干。

我打开手电筒。

光束扫过两侧教室门牌：101、102、103……都是普通编号，门缝底下没光亮，说明没人提前来打扫。

走到东侧那段墙面前，光停住了。这里的壁纸不仅鼓包，还有裂纹，一条接一条，纵横交错，像是墙皮下有什么东西在顶。我伸手按了一下，软的，像按在腐烂的木头上。

指尖刚离开，声音来了。

滴。

一声，很轻，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我立刻回头，手电光扫向走廊另一侧。什么都没有。再听，又是“滴”的一声，这次更清楚，节奏稳定，一秒一次，像钟表走动。

滴——滴——滴——

我盯着那面墙，慢慢靠近。声音是从墙体深处传来的，不是水管漏水那种断续的滴答，而是规整得不像自然现象。我把耳朵贴上去，凉意顺着耳廓爬进来，声音更清晰了，仿佛就在墙夹层里，有人用手指蘸水，一下下点在铁皮上。

滴。

我猛地直起身。

余光扫过西侧墙面时，动作顿住了。

那片壁纸裂纹的走向变了。刚才还是杂乱无章的龟裂，现在却组成了一只眼睛的轮廓——外圈是裂痕勾勒的眼眶，中间一块凸起的泡是眼球，而通风口的螺丝正好卡在瞳孔位置。螺丝头是十字形的，此刻正对着我，反着一点幽光。

我退了半步。

那不是画出来的，也不是光影错觉。它是动过的。我敢肯定刚才那里的裂纹没这么规整。我抬起手电，重新照过去，光束落在那枚螺丝上，它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气流扰动。

不对，不是晃。

是眨。

我后背一紧，手已经摸到了背包侧袋的铜钱剑。还没拔出来，那“眼”突然塌了。壁纸裂口收拢，螺丝歪斜，整个结构崩解，哗啦掉下几块碎屑。墙面上只剩下一团湿黑的污迹，像哭过一场留下的泪痕。

手电光停在那里，我没移开。

滴。

声音还在。

这一次，是从头顶传来的。

我缓缓抬头。

天花板是石膏板吊顶，年头不短了，边角有些发黄，角落结着蛛网。正上方有一块板子边缘翘起，露出缝隙。一滴水正从缝里渗出来，悬在末端，慢慢变大，直到承受不住重量，落下来。

啪。

砸在我右肩上，凉得像冰渣。

我站着没动，任由那滴水顺着卫衣布料滑下去。几秒后，第二滴又落下来，位置差了两指宽，砸在锁骨附近。第三滴偏得更多，落在胸口口袋上——那里本来放着忏悔书，现在空了。

这不是雨水。

也不是冷凝水。

它在追我。

我往后退到走廊中段，远离那片天花板。手电光扫向楼梯口，水泥台阶向上延伸，拐角处有扇小窗，玻璃蒙着灰。阿祟不在那儿，也不在楼下任何一间教室门口。它进来了，就没再露面。

我靠在护栏上，喘了口气。

背包沉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沉了。我拉开侧袋，把铜钱剑拿出来检查，没沾水，也没多出什么东西。主袋拉链完好，录音带铁盒还在，笔记

本也好好夹着那张符纸。可就是沉，像是多了点看不见的分量。

我坐下来，背靠着楼梯扶手。

笔记本从内袋抽出来，翻开空白页。笔是我上课用的黑色签字笔，笔帽咬过几次，边缘有点变形。我把它拧开，笔尖落在纸上，准备记点什么——比如渗水位置、声音频率、异常视觉现象。

可笔尖划下去的第一瞬，纸上出现了三个字。

别……看……

字迹歪斜，像是小孩刚学写字，用力不均，墨水还晕了一点。我盯着那三行字，手指僵住。再写别的，纸面恢复正常，横线格里只有我记下的时间：“6:17，一楼东侧走廊，滴水声持续，墙面出现人眼状裂纹。”

我把笔盖拧上，合上本子。

干扰开始了。不是幻觉，不是手抖。这栋楼里有东西在试图阻止记录。它不想被写下来，不想被确认存在。可它又故意让我听见声音，看见那颗“眼”，像是在试探我能不能察觉。

我闭上眼，试着感应体内的系统。

“承载执念”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次它浮现血字是在图书馆废墟，那时我刚烧完忏悔书，阴德+1，能力解锁。现在它安静得很，没提示，没反应，像睡着了。我试着默念：“若可承载执念，请显征兆。”

和昨天早上试的一样。

几秒过去，掌心没热，符纸也没变。它不响应。

不是时机不对，就是我还差了点什么。

我睁开眼，抬头看向二楼。

楼梯口上方，那块翘起的天花板缝隙里，又渗出一滴水。它悬在那里，慢慢变大，反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光。我盯着它，等着它落下。

可它没落。

就那么挂着，像被什么托住了。

我站起身，把笔记本塞回背包，拉好所有拉链。铜钱剑插回侧袋，确保拔得出来。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脖颈上的残玉——它还是凉的，但不再发寒。这说明威胁还没直接锁定我，至少现在还不算。

我迈出第一步。

水泥台阶发出轻微的响动，我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但不对。左边回声比右边快半拍，像是右侧空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我停下，再走，还是如此。我不再管它，继续往上。

走到一半，楼梯拐角的小窗边，我看见了阿祟。

它蹲在窗台内侧，尾巴卷着前爪，右耳缺角的部分在灰光里特别明显。它没看我，盯着二楼走廊的方向，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听墙里的滴水声。我走近，它也不动，直到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它才轻轻一跃，跳进走廊阴影里，消失不见。

我没有追。

我知道它要我去的地方，就是它不去的地方。

我举起手电，光束扫向二楼东侧。那一段墙面比楼下更糟，壁纸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水泥，潮湿发黑，裂缝如蛛网。滴水声从那里传来，比楼下更密，几乎连成一线。

我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背包都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