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赤狐献计，暗战谍影深

一

铁山与万兽联军的到来，如同在“曙光营”这口已近沸腾的油锅里，又狠狠泼进了一瓢滚油。

营地内外，气氛截然不同。

营地内，士气大振。万余兽族精锐战士的加入，不仅极大地充实了防线，那些牛头人重步兵、狼人轻骑、熊人突击手、半人马弓箭手组成的混合军阵，更是带来了与纪律严明的白虎军截然不同、却同样慑人的野性战力。铁山与陆斩岳，一个憨直勇猛如铁砧，一个沉稳刚毅如铁锤，虽然种族不同、风格迥异，却在几次联合巡防与战术推演中，意外地对上了眼，颇有些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意思。两人常凑在一起，一个用生硬的人族语夹杂着兽族俚语，一个用通俗易懂的军中黑话，居然能就着粗粝的烤肉和烈酒，聊兵法、聊布防、聊如何狠揍那些“曜日军的软蛋”聊得唾沫横飞，哈哈大笑。这种直率豪迈的气场，也感染了下面的士卒，人族与兽族战士之间最初的陌生与戒备，在共同操练、分享食物（尽管口味差异巨大）、一起骂娘的过程中，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粝却真挚的战友之谊。

但营地之外，那股沉重的压力，不仅没有因为兽族加入而减轻，反而……变得更加诡谲莫测，充满了冰冷的恶意。

阴阳国、天干国等使团的营地，在最初的震惊与暴怒（斥之为“勾结蛮族，自甘堕落”）后，反而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寂。公开的檄文与照会依旧每日不断，措辞更加严厉，但那种嚣张的、迫不及待要动武的气焰，似乎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仿佛毒蛇在暗处吐信的……等待。

与此同时，一些不太对劲的“小事”，开始在联盟内部悄然滋生。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玄墨。

负责对外情报与内部反谍的他，在兽族到来后的第三天，便在一次例行的暗桩汇报中，捕捉到了几缕不和谐的气息。

“东三区的临时医疗帐，昨夜有两名重伤员的药剂被人偷换，换成了相冲的草药，险些出人命，值守的人鱼族医徒说隐约看到个影子，但没看清。”

“西侧兽族辎重营，有人散布谣言，说人族扣下了给兽族的粮草，要饿死他们，引起小范围骚动，被铁山亲自弹压下去，但谣言源头没找到。”

“南门哨塔的值守记录，有被人翻动的痕迹，很隐蔽，但负责的老兵确定不是他动的。”

“还有……”玄墨的目光变得冰冷，“我们派往阴阳国使团方向的两组暗哨，失联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些事情单独看，或许可以归咎于混乱、误会、意外。但集中在短时间内发生，而且手法越来越隐蔽、越来越针对要害（挑拨人兽关系、破坏后勤医疗、窃取防务信息、清除外围眼线），这绝不是偶然！

“有人在暗处，开始动手了。”玄墨在核心会议上，面无表情地做出结论，“不是大军压境的正面强攻，而是……渗透、破坏、煽动、暗杀。目的是从内部瓦解我们，制造混乱，削弱战力，为后续的军事行动创造条件，或者……干脆让我们不攻自破。”

“能确定是哪方势力吗？”陆斩岳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这种藏在阴影里放冷箭的行径，比正面的敌人更让他厌恶。

“阴阳国的‘影日卫’，天干国癸水一脉的‘暗流’，还有……影月国。”玄墨冷冷道，“甚至可能不止一家。他们在这方面，都是‘行家’。”

联盟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对方显然派出了精通此道的高手。而联盟方面，玄墨虽有能力，但手下可用的专业人手严重不足，面对这种多点开花、手法专业的暗战，颇有些捉襟见肘，防不胜防。

就在众人为此忧心忡忡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带着几分戏谑与好奇的声音，如同狡黠的狐狸，悄然溜进了紧绷的氛围。

二

那是兽族联军抵达后的第五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营地染上一层不安的暗红。巡逻的士兵们神色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中军帐内，云瑾刚刚结束对几名重伤员的灵力温养，脸色疲惫。冷锋坐在她身边，正低声

与她分析着几份关于浊气周期性波动的记录（来自苏沐的远程传讯）。陆斩岳和铁山在沙盘前低声争执着一个隘口的防守部署。玄墨隐在帐角阴影里，指尖一枚暗金火焰明明灭灭，显然在思考着什么。慧明则在闭目诵经，试图驱散帐内那越来越浓的焦虑。

就在此时——

“报——！”一名亲卫略带惊讶的声音在帐外响起，“营外……有一位姑娘求见，自称……自称是盟主的故人，有要事相商。”

“故人？”云瑾微微一怔，她在北境哪有什么故人？“可曾通报姓名？”

“她说……她叫赤炎儿，来自……青丘山。”亲卫的声音有些古怪，似乎对这个名字和来历感到奇怪。

“青丘山？”陆斩岳皱眉，“那是传说中九尾天狐一族的祖地，早已封山避世多年，怎会有人来此？”

“九尾狐？”铁山铜铃大眼一瞪，“那不是最会骗人的妖精吗？肯定是骗子！”

玄墨的目光却是一凝，眼中暗金火焰微微跳动。青丘狐族，尤其是九尾一脉，以幻术、魅惑、智计闻名，亦正亦邪，行事诡秘莫测。若真是他们的人……在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偶然。

“请她进来吧。”云瑾略一思索，开口道。是敌是友，见过便知。而且，不知为何，听到“青丘山”和“赤炎儿”这个名字，她心中竟隐隐有一丝……微妙的感应，仿佛对方身上有某种与自己的混沌灵力并不冲突、反而有些亲和的气息。

片刻，帐帘被掀开。

一道火红色的、灵动如焰的身影，仿佛一阵不羁的夏日旋风，卷着一缕淡淡的、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奇异幽香，飘了进来。

来人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身量不高，纤秾合度。她穿着一身烈焰般的红色劲装，式样奇特，袖口与衣摆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狐纹。一头如瀑的长发并未束起，只是用几根简单的赤玉簪子随意绾了几缕，大部分披散在肩后，发梢竟然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泽。她的皮肤莹白如雪，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一双上挑的狐媚眼此刻盈满了灵动狡黠的笑意，顾盼之间，眼波流转，仿佛能勾魂摄魄。最奇特的是，在她额间，有一抹天然的、如同跳动火焰般的赤红色印记，为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添几分妖异与神秘。

她就那样笑吟吟地站在帐中，毫无惧色地迎接着帐内所有人审视、警惕、甚至带着惊艳与疑惑的目光。尤其是铁山，眼珠子瞪得老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但很快就甩了甩脑袋，露出警惕的神色。

“各位叔伯哥哥姐姐，晚上好呀~”少女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憨与甜腻，却又不让人觉得做作，“小女子赤炎儿，青丘山一只闲散的小狐狸，不请自来，叨扰各位啦。”

她的目光在帐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云瑾身上，眼中的狡黠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兴味。“这位，就是最近名震百州、能把清的浊的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云瑾姐姐了吧？果然……和传闻一样，好看，而且……闻起来，味道很特别呢。”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轻佻，带着狐族特有的嗅探意味。冷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玄墨的目光更冷。

“赤炎儿姑娘。”云瑾神色不变，平静地看着她，“我们似乎并不相识。不知姑娘此来，所为何事？”

“不相识，可以认识嘛。”赤炎儿笑眯眯地，毫不见外地在帐中找了个空着的木箱坐下，晃荡着小腿，“至于为什么来……嗯，因为好玩呀！”

“好玩？”陆斩岳脸一黑。

“对呀！”赤炎儿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这里，有能平衡清浊的神奇姐姐，有杀伐果断的将军叔叔，有冷冰冰的帅哥，有憨厚的大块头，还有……嗯，一个闻起来就很补的小和尚。”她朝慧明眨了眨眼，慧明脸色微红，低头诵了声佛号。“外面还有一大堆想要你们命的坏蛋，暗地里还有不少老鼠在捣乱……这么热闹，这么有趣的地方，我在青丘山闷了那么久，当然要来看看啦！”

她的理由听起来荒唐不经，但她的眼神，在说到“暗地里的老鼠”时，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与

她年龄外貌不符的寒光。

“而且，”赤炎儿话锋一转，收起了几分嬉笑，看向云瑾，“云瑾姐姐，你身上的‘道’，很奇特，很……吸引我。我们狐族，尤其是九尾一脉，天生对各种能量、情绪、还有……‘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比较敏感。你的力量，让我感觉很舒服，也很……好奇。我想看看，你和你的这个‘平衡联盟’，到底能走多远。”

“所以，”她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云瑾面前，仰着小脸，眼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我想留下来，给你们打工。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打工？”云瑾眉梢微挑。

“对呀！”赤炎儿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我很有用的哦！比如……”

她的目光忽然瞥向帐角阴影里的玄墨，笑意盈盈地说道：“比如，我可以告诉那位冷冰冰的帅哥，他派出去的第三组暗哨，其中一个现在正被关在阴阳国使团营地西南角第二个帐篷的地窖里，中了迷魂咒，但还活着。另一个嘛……不太走运，被‘影日卫’的人发现，已经喂了荒原狼。”

此言一出，玄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派出暗哨是绝密，失联也是刚刚确定不久，这个狐女如何得知？还知道得如此详细？

“又比如，”赤炎儿的目光又转向陆斩岳，“我可以提醒将军叔叔，明天运抵营地的那批从南边来的草药里，有三箱被人动了手脚，混入了一种无色无味、但与兽族常用的疗伤药膏接触后会产生剧毒的‘腐心藤粉’。下手的是混在运输队里的一个驼背老头，他右手虎口有一块黑色胎记，是天干国‘暗流’的人。”

陆斩岳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这批草药是救命的物资，若真被下毒，后果不堪设想！

“再比如……”赤炎儿的目光扫过铁山，“那个在兽族营地散布谣言的家伙，不是兽人，是个擅长拟形的人族修士，他现在变成了一只灰毛土拨鼠，就躲在你们营地东边那片乱石堆最大的石头下面第三个洞里。”

铁山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冲出去抓人。

“哎，大块头，别急嘛。”赤炎儿笑眯眯地叫住他，“现在去，打草惊蛇。不如……我教你个法子，保准让他自己乖乖爬出来，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

她说着，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赤红色丹丸，“这是用我尾巴尖的毛加上七情花炼的‘狐媚香’，对人没用，但对那些靠拟形、潜行吃饭的家伙……呵呵，比最烈的春药还要命。你找个机会，把这东西悄悄放在那乱石堆附近的上风口……保准一会儿，就有好戏看喽~”

她的话语，她的手段，她展露出的对暗中敌人行动的了如指掌，以及那种举重若轻、带着几分戏弄的应对方式，让帐内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这个看起来古灵精怪、年纪不大的狐族少女，绝不是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在情报、幻术、以及对人心（或者说各种阴暗手段）的了解上，恐怕是个极为恐怖的行家！

云瑾深深地看了赤炎儿一眼，从对方那双狡黠却并不令人厌恶的眼眸中，她看到了一种纯粹的好奇、一种对“有趣”事物的追求，以及……一丝隐藏在玩世不恭背后的、对“真实”与“平衡”的敏锐感知。

“你想要什么职位？”云瑾忽然问道。

“职位？”赤炎儿歪了歪头，“就……‘情报顾问’？怎么样？听起来挺威风的。主要负责帮你们抓老鼠，逗坏蛋，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坏蛋窝里，掏点有趣的东西出来。”

“好。”云瑾点了点头，“欢迎加入，赤炎儿顾问。”

“耶！”赤炎儿欢呼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云瑾姐姐最好了！放心吧，有我在，保准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都乖乖现出原形！”

就这样，在联盟面临暗战危机的关键时刻，一只来自青丘山的小狐狸，带着她的狡黠、她的本事、以及她那“觉得好玩”的理由，成为了“百州平衡盟约”的一员。

而接下来的日子，联盟内部的“老鼠”们，很快就体会到了，被一只成精的九尾狐盯上，是一种多么……“有趣”而又绝望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