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投标

从江畔回来，肖克立刻召集了核心团队开会。参会的只有四个人：他自己、陈莎莎、汤大川、财务老负责人。

皮料来源是核心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今天开会的内容，仅限我们四个知道，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肖克坐在主位，语气很严肃，“尤其是皮料的产地、价格、供货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连家人都不能说。这是会议保密协议，大家都先签了。”

几个人都点点头，脸上也带着郑重，他们都明白，这是云克破局的关键，要是被锐行知道了，跟着去找内地皮料，价格优势就没了。

“莎莎，标书那边，所有涉及原材料产地的地方，都按实际写，但不要特意标注供货商信息。标书做完，你直接交给我，我最后审核，不用经过其他人。”

“好的肖总。”

陈莎莎立刻应下。

“老汤，”

肖克转向汤大川，“皮料的运输、入库、生产，全部由你亲自盯。单独找一个仓库放这批皮料，钥匙你自己拿着。生产的时候安排专门的班组，工人不许带手机进车间，不许拍照。对外就说是新开发的劳保鞋款，别多说别的。”

“放心吧肖总，我嘴严得很。”

汤大川拍着胸脯，“连我老婆我都不说。”

肖克又看向财务主管，“皮料的货款，走单独的账户，账目你亲自做，不许交给会计。所有单据单独存放，除了我，谁都不能看。”

财务郑重点点头：“肖总放心，财务这块绝对保密。”

布置完保密工作，几个人又细化了投标的细节。十七个古镇，春季二十一万六千双劳保鞋，分三个包段，云克三个包段全投，报价统一

85

元，技术参数全部按最高标准填，原材料产地标注豫南省平州市，附环保检测报告，争取政策加分。

“投标时间是下周三上午，我们周二下午把标书封好，周三一早我亲自去送。”

陈莎莎说。

“嗯。”

肖克点点头，“记住，这事越低调越好。别对外说我们投了劳保标，就说我们准备投通用鞋，陪跑试试。”

他就是要让沈锐误以为，云克还在死磕通用鞋，根本没注意到劳保这个小品类。等结果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散会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肖克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指轻轻敲着玻璃。

保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沈锐的嗅觉很灵敏，万一让他察觉到劳保鞋这块的机会，以他的资本实力，就算临时切入，也能压价抢单。虽然他没有内地皮料的渠道，成本降不下来，但他可以赔本赚吆喝，恶意低价竞标。真要那样，就麻烦了。

所以，必须瞒得严严实实，直到2011年1月日4日开标那天。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表面上风平浪静。大家都在忙春季新款和外贸订单，没人知道老板在悄悄布局另一个赛道。陈莎莎天天抱着通用鞋的资料在公司晃，故意让大家觉得，他们还在准备通用鞋的投标，只是胜算不大。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肖克这次估计要栽在沈锐手里了，文旅的订单要全丢了。这些话传到肖克耳朵里，他也不解释，只是笑笑。汤大川在工厂里更是演得像模像样，天天对着通用鞋的样品唉声叹气，说

“人家锐行的鞋就是好，咱们拼不过啊”，把工人都忽悠住了。暗地里，他却带着亲信班组，加班加点赶制投标样鞋和检测样品，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最好。

投标那天，肖克亲自去了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大厅里人不少，锐行的人也来了，是李倩带着两个助理，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见肖克，李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打招呼：“肖总，您也来投标啊？你们也投通用旅游鞋吗？”

“凑个热闹，试试水。”

肖克笑了笑，语气很随意，“锐行实力强，我们就是来学习学习。”

“肖总客气了，互相学习嘛。”

李倩笑得很得体，心里却有点不屑。果然不出沈总所料，云克也就只能凑凑热闹，通用鞋这块，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去交标书了。李倩交的是通用鞋、旅游鞋和定制纪念款三个品类，肖克交的是劳保鞋、旅游鞋、通用鞋、定制几年款、童鞋5个品类。交标书的窗口是分开的，李倩没注意到肖克去的是哪个窗口。

交完标书，肖克开车离开。透过后视镜，看着交易中心的大楼，他嘴角微微上扬。沈锐，李倩，你们慢慢抢通用鞋的蛋糕吧。这块没人在意的劳保鞋市场，我就先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他给张白鸽发了条消息：“标书交了，多谢白鸽姐牵线。”

张白鸽很快回了一句：“现场辩答你应该不会出问题，等结果就行，除了通用，旅游，其他几个品类，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

肖克收起手机，踩下油门。接下来，就是等了。

一周后，文旅集团的中标公示陆续出来。

最先公示的是通用、旅游鞋包段，锐行毫无悬念地中标了，报价

78

元一双，比之前的市场价低了近

20%，拿下了十七个古镇的通用鞋订单，一共五十多万双，金额近四千多万。消息传出来，整个云市鞋业圈都震动了。

“我的天，锐行真狠啊，78

块钱？这还有利润吗？”

“人家资本厚，赔本赚吆喝呗，先把市场占了再说。”

“这下本地鞋厂都完了，最大的一块蛋糕被抢走了。”

“唉，以后日子更难过了。”

协会里一片唉声叹气，很多老板都觉得天塌了。周明远更是直接打电话给肖克，嗓门大得震耳朵：“肖克！怎么办啊！锐行把通用鞋全拿走了！五十多万双啊！咱们一点汤都喝不上了！”

肖克语气很稳：“周总，别急。通用鞋丢了，还有别的品类。天塌不下来。”

“别的品类？别的才有多点量啊！”

周明远急得不行，“这点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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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肉，够干什么的！”

“蚊子肉也是肉。”

肖克笑了笑，“周总，等公示完了你就知道了。放心，饿不着。”

他没多说，毕竟结果还没正式公示，不能提前泄露。

周明远虽然还是急，但听肖克这么稳，心里也稍微踏实了点。肖克从来不说大话，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当天，劳保鞋的中标公示出来了。云克贸易，三个包段全部中标，中标价

85

元

/

双，总订单量二十一万六千双，总金额一千八百多万。

消息一出来，整个圈子都懵了。

“云克中标了？劳保鞋？”

“真的假的？我没看错吧？云克什么时候做劳保鞋了？”

“二十多万多双呢，也不少啊！接近两千万的订单，也顶得上一个中型厂半年乃至大半年的量了。”

“厉害啊！通用鞋丢了，人家转头拿了劳保鞋的全标。这步棋走得妙啊！”

“我就说肖总稳吧，人家根本没跟锐硬碰通用鞋，悄悄拿了别的品类。”

协会的微信群里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之前的悲观情绪一扫而空。虽然通用鞋丢了很可惜，但云克拿下了劳保鞋的全订单，也算是本地企业赢了一局，给大家出了口气。

跟着童鞋和定制纪念款鞋的公式也出来了，童鞋中标价45，春季量四万双，纪念款，中标价135，春季量5万双，中标单位：云克鞋业贸易。

周明远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哈哈大笑：“行啊肖克！你小子藏得够深的！这么大的事，一点风声都不露！可以啊！给咱们本地企业长脸了！”

肖克笑着说：“运气好而已。锐行没看上的那几个品类，我们捡了个漏。”

“什么捡漏，这是本事！”

周明远很兴奋，“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怎么样，订单量这么多，要是产能不够，我厂里的线可以帮你做！”

“有订单，肯定是协会一起合作，后续我会在协会开会的时候把订单发出来。”

挂了电话，肖克看着电脑上的中标公示，心里也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共计30.6万双的订单，金额加在一起也有接近两千七百万，这次招投标意思重大。这是云克第一次进入文旅集中采购的大供应商序列，而且是独家中标劳保鞋品类。有了这个开头，以后每年的劳保鞋订单，基本就稳了。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就算沈锐来势汹汹，本地企业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正高兴着，手机响了，是沈锐打来的。

肖克挑了挑眉，接起电话。“肖总，恭喜啊。”

沈锐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不出喜怒，“劳保鞋的标拿得漂亮，我都没注意到这块，被肖总捡了个便宜。”

“沈总客气了，小单子而已，沈总看不上很正常。”

肖克语气平淡。

“肖总太谦虚了。”

沈锐笑了一声，“看来是我小瞧肖总了。本来以为咱们会在通用鞋赛道碰一碰，没想到肖总另辟蹊径。有意思，真有意思。”

“沈总日理万机，哪能顾得上这种小品类。”

肖克不咸不淡地说。

“小品类也有小品类的好处。”

沈锐慢悠悠地说，“我们锐行的定位确实不涉及这个，不知道肖总接下来的打算是准备走全国吗？“

”有这个野心，没这个实力，沈总，你太高看我了。“

”哈哈，是吗？“沈锐挂了电话。

沈锐的语气很轻松，但他听得出来，对方已经开始注意他了。这次是他没在意劳保鞋，下次就不会了。

招标分类公示：八条赛道

中标公示出来的第二天，文旅集团正式发布了《2011

年度云市文旅景区物资集中采购品类目录及评分标准》，一共八大类，清清楚楚列在官网和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公告栏里。陈莎莎把完整的文件打印出来，送到肖克办公室。

“肖总，正式文件出来了，八大类，每类的评分标准都列得很细。”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肖克拿起文件翻着。

第一类：通用旅游鞋。占总采购量的

45%，最大的一块，锐行中标。评分侧重品牌知名度、轻便性、外观设计、防臭抗菌功能，刚好踩中锐行的优势。第二类：员工劳保鞋。占总采购量的

10%。评分侧重耐磨度、耐折性、环保皮料、价格，是云克的突破口；第三类：定制纪念款鞋。占总采购量的

15%，主打景区

IP

联名，做纪念周边，利润最高。评分侧重设计能力、IP

契合度、定制化水平；第四类：儿童款旅游鞋。占总采购量的

8%，针对亲子游客，要求轻便、舒适、防滑；都是云克中标。第五类：雨靴。占总采购量的

7%，昌盛中标，景区工作人员和游客备用，要求防水、防滑、轻便。第六类：商务接待鞋。占总采购量的

5%，丰伊中标，给领导和重要客人用，要求档次高、做工精致、舒适度高。第七类：户外徒步鞋。锐行中标，占总采购量的

5%，针对徒步景区，要求防滑、耐磨、支撑性好。第八类：特殊工种防护鞋。占总采购量的

5%，锐行中标，给维修、电工等特殊岗位，有绝缘、防砸等特殊要求。

肖克一页页看完，手指在

“商务接待鞋”

那一页停住了。这块蛋糕不小，5%的占比，利润也高，很适合云翎厂来做。而且颜落落本身就是设计师，之前也做过都是做中高端定位。但锐行肯定也盯着这块，沈锐刚收了橙子视觉设计公司，设计能力不弱，而且他肯定想拿下利润最高的品类，商务接待鞋也必定是他们接下来研究方向。

正说着，汤大川打来了电话，声音兴冲冲的：“肖总！中标了！咱们真中标了！刚才文旅的人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说下周签合同，第一批货月底就要。”

“知道了老汤。”

肖克笑着说，“生产线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专门腾了一条线做劳保鞋，工人都培训完了，皮料也备足了，签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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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就能开工，月底绝对能交货！”

汤大川干劲十足。

“注意质量，第一批货一定要做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肖克叮嘱道。

“您放心！我亲自盯！”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陈莎莎看着肖克，眼里带着笑意：“肖总，这一步咱们走对了。以后每年都有劳保鞋的稳定订单，工厂的产能又能填上一块。”

“这只是第一步。”

肖克摇摇头，“不能满足于这点订单。后面的品类，我们还要再拿几个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文旅集团大楼。

八大类赛道，锐行拿了最大的一块，他拿了不大不小的几块。定制鞋春季只放出来5万双，那么其他三季，量肯定会增加，保证设计这块的快反才是不掉链子的关键。沈锐擅长正面战场，资本开路，广告轰炸，抢占大众市场，那他就走差异化路线，捡沈锐看不上、做不好的细分品类，一个个啃下来。积少成多，慢慢缩小差距。

“对了肖总，”

陈莎莎忽然想起什么，“沈锐那边，听说已经开始接触设计公司，准备做定制纪念款了。他们有橙子视觉，还有苏晚的设计团队，实力挺强的。”

“我知道。”

肖克点点头，“没关系，各做各的。他们有他们的优势，我们有我们的长处。”

颜落落的设计风格细腻，有温度，很适合做景区纪念款，还有泡泡国的设计资源，我们在定制这块，设计实力也是很强的。而且云克是本地企业，对云市的文化、景区的特色更了解，做出来的东西更接地气，更有纪念意义。这是外地设计团队比不了的。

下班回家，肖克把定制纪念款的事跟颜落落说了。颜落落果然很感兴趣，立刻放下筷子，拉着他问东问西。

“真的让我牵头做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我早就想做文创联名款了！云市这么多古镇，每个都有自己的故事，做出来肯定好看！”

“辛苦你了，怀着孕还要忙工作。”

肖克有点心疼。

“不辛苦！做设计我开心！”

颜落落摇摇头，摸着肚子笑，“就当给宝宝做胎教了。”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肖克也笑了。也好，做点她喜欢的事，总比在家闷着强。

接下来的日子，洛川工厂的劳保鞋生产线开足马力，汤大川天天盯在车间里，第一批货按时按质交付，文旅那边很满意，说后续补单还找他们。颜落落带着设计部，开始做定制纪念款的方案。她跑遍了云市的十七个古镇，收集每个地方的文化元素，梧桐镇的梧桐叶、落霞镇的晚霞、青岩镇的石板路，……

一个个元素融入鞋款设计里，做得有模有样。

陈莎莎忙着整理剩下几个品类的招标资料，天天泡在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网站上，生怕错过一点信息。

肖克则一边盯着公司的日常运营，一边跟老周对接皮料供货，同时还在琢磨着外贸和泡泡国设计联盟的事。劳保鞋只是稳住了基本盘，真正的长期增长，还是要靠外贸和品牌升级。

沈锐那边也没闲着，通用鞋大批量铺进各个古镇，广告还在天天播，势头很猛。据说他的下一步就是拿下定制纪念款，进一步扩大份额。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肖克也再次对各大古镇做出盘整，从以前云市的八大古镇的第一家合作的弦歌古镇，到第二家的忘桥古镇，再到后来拿下云市的八大古镇的标的，紧接着又分出去5家和协会一起做，再到现在一次拿下整个云市17家古镇的3个戏份品类的标的，就好像总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肖克往更远的地方走，但实际上每一步都是产能扩充和硬件投资要跟上的基础上完成的，但凡硬件、资金、软实力其中一项跟不上，这双无形的手，就是把自己逼上绝路。回头来看，肖克不免有种后怕，到了2010年年底，他算得上是实打实的千万身价，却总感觉还是在钢丝上跳舞，过程中还没有发觉，事情接近尾声时才猛然感受自己胆子太大，步伐太大。

这天晚上，吃完饭，肖克见颜落落坐在沙发上织围巾，眼看就要元旦了，天气越来越冷。忽然抬头说：“落落，元旦放假前，咱们回趟老家吧。看看丽丽，顺便我也觉得最近步子有点太大，感觉心境似乎要出问题。”

颜落落放下手中的围巾，疼爱地凑了过去：“老公，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给自己放松一下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跟孩子都站在你这边。”

这阵子公司事多，他忙得脚不沾地，真的没好好陪陪自己的妻子，一时间，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愧疚。“老婆，你说哪天我们破产了，孩子会不会怨我们？。”

他声音有点哑，走过去坐在颜落落身边，握住她的手”

颜落落靠在他肩膀上，温柔地说：“我爸之前开服装厂不也亏了，妈妈不也是一直陪着他一路走过来，虽然不是很富裕，但的确很温馨很幸福啊，我想我们也会的。”

肖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落落……”可能是怕的抱的太紧，让她不舒服，这才轻轻松开。”我总觉得沈锐是个可怕的对手，他要做的事，不是针对某个鞋厂鞋企，而是整个行业，他现在所有的动作，更像是行业洗牌。我担心，我们会跟不上他的步伐，最终被时代所淘汰。“

“傻瓜，怕什么，大不了，以后我们就开个小厂，做点配料加工，我们认识这么多鞋厂老板。”

颜落落笑了笑，“别怕，我们年轻，失败了可以重头再来。”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落在窗台上。屋里暖烘烘的，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空气里都是安稳的味道。

肖克抱着怀里的人，望着窗外的雪，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丁丽丽缩在他身边，搓着手说：“肖克，以后我们的鞋店，一定要开遍全国。”

现在的肖克只是在想，如果有天真的一无所有，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以前拥有过丁丽丽，现在拥有颜落落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