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我以为你不一样

钱亚琼还真有点懵。

她坐在病床边，一只脚已经踩进鞋里，另一只脚还悬着，整个人保持着要起身却又顿住的姿势。

她看着霍烬辰那副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知道什么？”她反问，眉头皱起来，眼睛里满是困惑。

霍烬辰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然后他开口了。

“苏千慕的姑姑苏沐，”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早就被李老爷子处理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李崇也进去了。”

钱亚琼愣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半起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处理了？

进去了？

这两个词像两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巨大的涟漪。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敢相信。

她刚回来。

刚下飞机，刚收拾好，刚去参加晚宴，刚被迷晕，刚醒来。

国内的这些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听说。

苏沐被处理了？李崇进去了？这怎么可能？

苏沐可是李家的媳妇，在李家说得上话的。

她怎么会……

霍烬辰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细微，但姜姒宝感觉到了。

他揽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你们查过姜姒宝？”霍烬辰忽然开口。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钱亚琼哑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辩解？否认？都没用。

霍烬辰既然这么问，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她只能沉默。

那沉默，等于默认。

霍烬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说不尽的意味。

失望，荒诞，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你不知道，”他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像要把每个字都钉进钱亚琼耳朵里，“她是李老爷子的亲外孙女？”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在钱亚琼脑子里炸开。

炸得她四分五裂。

炸得她眼前发黑。

炸得她遍体生寒。

她愣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躯壳。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颤抖，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灰败。

李老爷子的……亲外孙女？

那个在京都能量巨大，跟上头都说得上话的李老爷子？

那个连她父亲见了都要毕恭毕敬喊一声“李老”的人？

他的女儿当年不是失踪了吗？

姜姒宝是他的外孙女？

钱亚琼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无数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碎片一样散开。

她想起自己在飞机上和苏千慕商量时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当时心里的那些念头，想起自己。

她忽然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霍烬辰看着她，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那失望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钱亚琼，”他开口，声音很沉，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我以为你没有那些圈层大小姐拜高踩低的臭

脾气。”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痛色。

“我以为你不一样。”

钱亚琼低下头。

她不敢看他。

“但无论如何，”霍烬辰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决绝，“你的恶意差点伤害到我的老婆。”

他揽紧姜姒宝，像是要确认她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以后，我们也不必联系了。”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平静底下，是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钱亚琼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辩驳？解释？道歉？

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她的恶意，差点伤害到他的老婆。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当做默认。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姜姒宝。

那目光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有愧疚，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抱歉，姜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哑，“并不是我派人查的……很惭愧，我自以为聪明，却也被苏千慕耍得团团转。”

她说的是实话。

那份调查报告，是苏千慕拿给她看的。

上面写着姜姒宝的出身，写着她是姜家刚认回来的私生女，写着她在姜家不受待见，写着她不配进这个圈子。

她看了，信了，然后动了念头。

现在想来，那报告里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苏千慕编造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确实被耍了。

被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耍得团团转。

姜姒宝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刚醒来、刚刚得知真相、刚刚被老同学断绝关系的女人。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懊悔，愧疚，后怕，还有说不清的茫然。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霍烬辰。

他的神色冷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揽着她腰的手还带着未消的力道。

他是真的动了气。

十几年的交情，说断就断，这不是他能轻易做出的决定，但为了她，他做了。

气氛剑拔弩张。

姜姒宝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拍了拍霍烬辰的手臂。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霍烬辰低下头看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钱小姐也只是被利用了。”

那声音软软的，像春日里的微风。

霍烬辰抿了抿唇。

他没有说话，但神色明显缓和了些。

绷紧的下颌线放松了一点，眼里的冷意也褪去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姜姒宝又看向钱亚琼。

“你和烬辰这么多年的交情，”她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很稳，“结婚的时候，我们会亲自给你发请帖。”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些真诚。

“只是钱小姐，交友还是要谨慎。”

钱亚琼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目光里没有高高在上，没有落井下石，没有你看你活该。

只有真诚，只有劝诫，只有一种善意。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姜小姐大度。”

她是真的感激。

钱家和霍家都是大家族，更何况现在还有李家。

如果因为她的缘故，让这几个家族交恶，那她真的成了钱家的罪人。

姜姒宝这一句话，等于给了她一个台阶，等于告诉霍烬辰：这件事，可以过去了。

她弯腰，

把另一只脚也伸进鞋里，站起身。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她转过头，看向两人。

“我是不会放过苏千慕的。”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必然的事。

但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霍烬辰点了点头。

“你的司机和你的车已经到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像是刚才那场风波没有发生过。

钱亚琼点头，朝门口走去。

三个人出了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吹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和潮湿。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快要来了。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跑车，正是钱亚琼的那辆。

司机站在车边，见她出来，微微躬身。

钱亚琼转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两个人。

霍烬辰揽着姜姒宝的腰，两人并肩站着，像一幅画。

她挥了挥手。

“谢谢。”她说，声音被夜风吹散，“这件事，我会完整地告诉我父亲。”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机低吼一声，跑车启动，缓缓驶离医院门口。

红色的尾灯在晨雾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姜姒宝看着那两盏渐渐远去的尾灯，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轻，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吐了出来。

“霍烬辰，”她开口，声音在凌晨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撒谎。确实见到我们的那一刻，她的恶意就消失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霍烬辰和钱家的关系搞僵了。

钱亚琼本身不坏，她看得出来的。

那人的底色是正的，只是被身边的人带偏了。

苏千慕在钱亚琼身边这么多年，深得她的信任，她的话当然会影响钱亚琼的判断。

所以钱亚琼一时被带偏了，也情有可原。

霍烬辰低下头看她。

晨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两汪清水。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就是太好心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得罪钱家又能怎么样？我又不怕。”

姜姒宝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医院门口特有的消毒水气息，和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过了好一会儿，霍烬辰又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低了些。

“小宝，”他说，“我总觉得你知道好多事。”

姜姒宝在他怀里微微一僵。

那变化很细微，但他感觉到了。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动作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无力。

“明明想保护好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可自己却一无所知。”

他是真的无力。

他是霍烬辰，是霍家二少爷。

他以为他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可此刻他才发现，姜姒宝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那些事，他猜不到，问不出，只能看着她自己扛着。

姜姒宝抿了抿唇。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爱，有担忧，有信任，还有期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的。

系统不允许。

至少现在不行。

她只能轻轻地说：“以后有机会，我都告诉你。”

霍烬辰看着她。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他会追问下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