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我这次是专门来给您贺喜的

潘小梅头皮一麻，“我没怎么说，我就是……附和了两句。”

“附和？”陈桂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说我用美婆计去跟第一食品厂打赌，这叫附和两句？”

潘小梅急了：“我那是开玩笑，大家不都爱打趣嘛……”

“打趣？”陈桂兰的声音沉下来，“潘小梅，我问你，我们合作社几十个女同志，鞋都跑烂了几双跑出来的订单，你说这是靠美婆计？”

潘小梅不敢接话。

“你知不知道那些女工里头，大部分都是我们家属院的家属，她们靠自己的手挣来的工钱，拿回家补贴家用、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抓药。你随口一张，就否定了她们的努力和付出，凭什么？”

潘小梅的脸刷地白了。

她不想承认，她就是嫉妒。

嫉妒陈桂兰婆媳关系好，嫉妒她五十好几了还能干出一番事业，嫉妒她做到了她们做不到的事。

陈桂兰目光从潘小梅身上移开，转身面对在场所有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不疾不徐。

“今天的话我当着大伙的面放在这里。我陈桂兰今年五十三，上有儿子在部队当团长，下有孙子孙女要养，我合作社八十多号人的饭碗系在身上，还有码头工厂的工程正在建。我要忙的事多了去了，没那个闲工夫跟哪个男人搅和。”

“以后谁再拿这种编造的事到处传，别怪我不念同住一个家属院的情分。”

“凡是喜欢嚼舌根的人，咱们合作社以后有招工机会，她和她的家里人永不录用。”

这话落地，再没人敢吭声。

礁石滩上的风波平了，陈桂兰和李春花提着各自的收获往回走。

竹篓里装着海螺、佛手螺、几只青口贝，桶里是大半桶牡蛎，外加两条被困在水坑里的小石斑鱼。

不算多丰盛，但自家吃绰绰有余。

李春花走在旁边，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痛快劲儿，时不时回头瞅一眼身后，确认没人跟上来。

“桂兰姐，我刚才就纳闷。你编的那两段瞎话多真啊，连防风林、王麻子都给拽出来了，大家伙当时全信了！你干嘛最后非得自个儿承认是编的？要我说，你当时就该咬死不认，让大伙儿误会她们有作风问题，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瞎嚼舌根！”

“春花，马大脚和潘小梅嘴贱欠收拾，这没错。我当场编排她们，为的是让她们自己尝尝刀子扎在身上是什么滋味。教训归教训，做事得有底线。”

“我要是故意捏造黄谣去毁人清白，那跟她俩这种烂人有啥区别？咱们女人家活在世上本就不易，收拾她们的方式有很多，造黄谣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是不要用。”

”

那这样会不会对她们太仁慈了？”

陈桂兰狡黠地笑了笑，“不会。我只说不用这种方法，又没说不收拾她啊。狗咬咱们一口，咱们当然要拿棍子把狗打跑、打疼。”

李春花仔细一琢磨，有点明白陈桂兰的意思，也更钦佩。

这样一个有底线有原则、勤劳又善良的桂兰姐，怎么会不让人喜爱呢？

两人说笑着走过防风林带，穿过那条连接家属院的碎石路。

快到家属院大门口的时候，通讯室的小赵正看见陈桂兰，从窗台上摸出一封信来。

“桂兰婶子，有你家的信。”

陈桂兰放下竹篓，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信封，左上角印着红色的美术字——“京华出版社”。邮戳是五天前从京市寄出的。

陈桂兰心里一动。

秀莲前阵子投出去的那部连环画，就是投给这家出版社的。

她记得秀莲说过，京华出版社是全国数得上号的少儿读物出版社，能在他们那里过稿，比在省里过十部都强。

陈桂兰把信往褂子口袋里一揣，和春花道别，“春花，我先回了。”

李春花点头，“我也回了。”

两人分开后，陈桂兰往自家院子走。

刚拐进家属院的巷子，就听见儿媳妇林秀莲的声音，柔柔的，带着讲故事的那种调子。

“……小兔子不听妈妈的话，偷偷跑到山里去了。走着走着，天黑了，它害不害怕呀？”

“害怕！”大宝的声音脆生生的。

“怕怕！”小宝跟着奶声奶气地学了一句。

院子里，林秀莲搬了把小竹椅，地上是一张布毯，大宝蹲在她腿边，小宝窝在她怀里，一大两小凑在一起，头碰着头。

林秀莲讲到小兔子迷路的时候，还故意压低嗓门制造紧张气氛，大宝听得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呢然后呢？”大宝急得拽她妈的袖子。

“然后啊，小兔子想起妈妈教过它，迷路了不要慌，找到北边的那颗大星星，顺着星星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找到了吗？”

“找到了。小兔子顺着星星走啊走，走了好久好久，终于看到了家门口那棵大槐树。兔妈妈正站在树下等它呢。”

“妈妈等它！”小宝拍着小胖手，咯咯笑起来。

陈桂兰嘴角弯了弯，推开院门走进去，竹篓里的海螺壳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秀莲抬头看见婆婆，赶紧站起来接篓子。

“妈，您回来了。今天赶海收获怎么样？”

“不赖。海螺、佛手螺、青口贝，够咱们吃两顿的。还逮了

两条小石斑，晚上给孩子们蒸着吃。”

陈桂兰把篓子搁在院子角落的石台上，从褂子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封，递过去。

“秀莲，这有你的信。通讯室小赵给的，是出版社寄来的。”

林秀莲一听是出版社寄来的，就有点紧张。

抽出里头的信纸，展开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您投寄之连环画作品《小松鼠的四季》，经编辑部审阅，认为画风清新、故事内容贴近儿童认知，适合学龄前儿童启蒙阅读，现决定予以采用……”

林秀莲一下就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陈桂兰，“妈，京华出版社录用了我的连环画！”

“真的？”陈桂兰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林秀莲把信纸递过去，陈桂兰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林秀莲十分开心。

这可是她辞职后，创作的第一部连环画，也是她在文化场上第一场里程碑式的胜利。

陈桂兰把竹篓提到院子里的水井边上，一边冲洗海螺上的泥沙，一边笑着说：“今天双喜临门，赶海丰收，出版社又来了好消息。晚上不能随随便便对付了，我做一桌小海鲜，咱们婆媳俩好好庆祝庆祝。”

“正好今天赶海弄回来的东西齐全。海螺盐水煮了蘸姜醋汁，佛手螺清蒸，青口贝加蒜蓉粉丝蒸，石斑鱼给大宝小宝清蒸，嫩着呢。再煮一锅海鲜粥，把剩下的虾干和干贝一起扔进去，鲜得眉毛都掉。”

林秀莲赶紧洗手来帮忙。

大宝在院子里用小树枝和石子搭房子，小宝在竹编围栏里坐着开陈建军做的木头小坦克，小院子里满是烟火气。

陈桂兰刚把海螺洗干净下了锅，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

“你好，请问这里是陈桂兰同志的家吗？”

陈桂兰擦了擦手，看向来人。

是个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微胖身材，圆脸盘，穿着件深蓝色的斜襟布衫，头发在脑后梳了个圆髻，上面别着一根银簪子。

手里提着个红布包袱，布包袱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看着倒是挺正式。

“你好，我就是陈桂兰，请问您是？”

那妇人一听她就是陈桂兰，脸上当即堆起笑来。

“哎哟，您就是陈桂兰同志啊！果然好面相，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热络地自我介绍：“我叫吴翠兰，东岱村的。您喊我吴大姐就成。”

“东岱村的？”陈桂兰眉头微微一动。

“对对对，东岱村的。”吴翠兰笑得满脸褶子，“我这次是专门来给您贺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