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9章 又一劲敌

贺初思量自己护不住林晚的原因。

他身子羸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生来便是商贾出身，未踏过科举仕途，没有官阶，没有实权。

进了京城，权贵林立，他根本就没有能力为晚晚遮风挡雨。

贺初自问，自己这一生行事端正守礼，做人清清白白，头脑足够通透冷静，可偏偏少了一步。

他未曾走官仕之路，因而才会困在商贾身份中动弹不得，任人碾压。

正因如此，他才只能眼睁睁看着晚晚四处为他周旋，最后无奈离他而去，只能另寻庇护她的依靠。

他没有资格去阻拦晚晚做任何决定，也不愿意再用过往的情分去牵绊她。

只是，他要为晚晚多留一条退路，多加一个选择。

眼下圣上特意为他设了新差事，执掌官盐铺子，哪怕只是个九品微末的小官，他也要步步为营，平步青云，一步一步向上爬才对。

圣上既然对他有几分看重，那就要凭着这几分，将差事做到兢兢业业，做到旁人遥不可及的程度来。

他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朝堂中站稳脚跟，成为能被圣上真正倚重的人。

待到他日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时，若是晚晚兜兜转转还是愿意回头，他会毫不犹豫地向她递出手，重新给她一个温暖的归宿。

就算……

贺初心痛地想。

就算晚晚到时已经心有所属，再也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他也要拥有足够的能力，这样才能够护住她。

让那些朝堂的纷争、世俗的所谓暗流都没法随意伤她半分，如此保证晚晚后半辈子安稳无忧。

权力，才是最要紧的。

林晚那边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的行踪根本藏不住似的。

贺临带她来寻的这间客店低调隐蔽，本以为能安稳落脚，谁料安顿的当天，李肃就寻了过来。

还没过几日，张弦又找了过来。

当时他说起贺初要离京的消息，林晚没来得及细问他知晓她住处的来源。

如今张弦已经自顾自地落了座，大大咧咧地挑茶壶喝水。

“我说，林娘子，你选的客栈也太奇怪了，离我的住处老远，离李肃那边也隔得不近。”

说着说着，张弦顿了顿道：

“倒是跟贺沐言永宁侯府的宅地近得很啊。”

张弦皱着眉头：

“这吃住条件算不错，但依我看还是搬到我那片去吧。镇国公府有不少雅致干净的好客栈，咱们离得近，往后见面说话也方便，还能带你去吃吃喝喝呢，免得我这般来回奔波，实在是折腾啊。”

他熟门熟路地给林晚斟了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品了起来，满脸笑意。

世人常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张弦过来还真有可能只是闲聊而已。

林晚问：

“你能得知我所住客店就算了，又是从何得知我与贺初已然和离的消息？”

“我在府衙里头可是有人脉的。再说了，在花楼时，许多人都知道咱俩认识，自然也会在我耳边多提你的风声。”

张弦端着这茶盏，慢悠悠地抿，顿了顿，看向林晚，有些欲言又止。

原来如此，这些世家公子在各处都有些许人脉，府衙有门路，市井有交情，能打探到消息也不足为奇了。

林晚已经习惯张弦咋咋呼呼地来，原想着继续侍

花弄草，做自己的事，谁知又听到张弦有些恳切地说道：

“我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林娘子，你明天愿不愿意陪我出去逛逛街市，四处吃点东西散散心？你刚和离没多久，心中定然不好受，我都看出来了。因而也想跟你一块热闹热闹，宽宽心。”

林晚定定看着他，他这一副支支吾吾、神色躲闪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张弦的性情，她在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也算了解，直白随性。

林晚也毫不拐弯抹角地开口打趣道：

“我和离都过去好些时日了，你如今才想起来邀我出门散心，未免也太迟了点。你若真想出去吃吃喝喝，我陪你走一趟也无妨。只是先前你还顾及着娘亲盯着你，怕她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今我们若是二人同行，你不怕有流言生出？我如今孑然一身倒无所谓，反倒你啊，被人盯到是要被议论的。”

张弦赶紧轻咳两声，掩饰些许急促，解释道：

“不不不，明日不止我们两人，我还约了另外两人一同作陪林娘子呢。”

“既然还有旁人，那另外两人是谁？我可认识？”

张弦顿了顿道：

“是为了庆贺那人新官上任。他科举高中探花，刚得了官职，趁这机会也一起聚聚，讨个喜庆。林娘子可以趁机认识认识。”

林晚顿时生出疑惑：

“既然是你们为了庆贺友人，自己相聚便足以，何必再特意拉上我一块前行？我与他们并不相熟，届时还得顾及着我，多不自在呀。”

张弦避无可避，脸上有些窘迫。无奈林晚不好糊弄，因而只能老实坦白道：

“林娘子，还是瞒不过你。实际上我是倾心了那位姑娘，只是那姑娘性格腼腆，若是我主动约她，我俩单独相处，她必定拘谨别扭。

她兄长新官上任，我就想着以庆贺的名头拉上他一块。

只是三人同行，他兄长必定会盯着我们俩，太过显眼，我便想拉着你一起去凑个热闹。

明日我便说你是我的远房亲戚，恰巧在京城落脚，我们年纪相仿，结伴出游也算合情合理，旁人看着也无法多言。”

林晚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啊——”

张弦被戳破小心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憨笑道：

“对，我怕你会直接回绝，先想着诓你出去再说。明日去到了，总不能中途离场吧？哪晓得还是瞒不过林娘子。”

林晚坐下，既然是友人，她也想认真地提醒道：

“你既然倾心了人家姑娘，就得收收往日的性子。你从前爱流连花楼、酒楼，这样可得好好改一改，不能再同娇娘肆意厮混了。”

张弦脸颊胀红，尴尬，手足无措：

“林娘子你也知晓，我同那些娇娘实际上并无太多牵扯。况且我娘亲都察觉出来了，我很早就不再去那些花红柳绿之处了。还好，我娘亲误会以为我看中的女子是你呢。”

否则八字还没一撇，以他母亲那咋咋呼呼的性格，定要将他的姻缘给毁了。

林晚眸光微动：

“怪不得你如此热情帮我，处处照拂，原来暗地里也是欠着我一份人情呀。”

张弦越说越不好意思，低着头，老实承认：

“确实是这个理。

当然我对林娘子也是友人般照顾。

之前看娘子

诸事缠身，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便不好拿这些小事来烦你。

如今娘子已然和离，尘埃落定，各中缘由才有机会同你好好说清楚。”

林晚听完，明白自己明日要怎么做了。

无非是陪着同行，巧妙地将那姑娘兄长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边，好留出空隙，让他二人有些许独处相谈的机会。

四人结伴，人数不多，也不冷清，正好能消解掉那女子的羞怯。

若能让那女子对张弦生出情意来，就更好了。

“如此也可，左右我闲来无事，做些成人之美的善举也是应当的。”

四人同游，逛逛街市，走走郊外，自在闲散，倒也能分散林晚的注意力，让她从其他烦心事中跳脱出来。

贺临以为自己休沐日要再等上两日，没想到今日能够凭空腾出空闲来。

只因他举荐了贺初这个人才，龙心大悦之下，竟然批准了他暂且歇假。

卸了早朝后，他便不用再去监察司，能卸下一身公务，难得有片刻清闲自在。

正好无事，索性去寻林晚，陪她去找好的铺子做生意。

刚上马车，边上的平安便上前躬身：

“主子，林娘子已经出门，是张世子亲自过来接走的。”

有些不悦，但不多。

张弦虽至今未娶妻，但晚晚的眼界极高，也并非随意动情之人，因而他对张弦的戒备也低。

“他们去往了何处？”

贺临打算中途拦截，将晚晚接走。

“应当是与新任翰林院编修杨大人一块。张世子与这位杨大人是新交好友，此番算是友人相聚。”

贺临眉峰微蹙，姓杨的话，他倒记得最近的确有个名字很经常听见：

“杨全吗？”

“正是，这位杨大人早已成家立业，膝下还有孩儿。此番同行一共四人，杨大人还带着自家妹妹一同前行。”

原来如此。

晚晚一人留在京城，孤单无依，确实该多结交些同辈友人。

多出去见见，多交交朋友，往后才能对京城生了感情，才会继续眷恋京城，想留在京城。

“走，过去瞧瞧。”

市井街巷热闹繁华，两旁摊贩林立，糖画糕点、各种小玩意摊子挨得整整齐齐，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满满。

四道身影慢悠悠沿街而行，张弦与杨枝枝在前方，后边走的是林晚和杨全。

林晚抬眼扫过街角，不远处有支着红漆木架的糖葫芦摊，那一颗颗山楂裹着晶莹糖衣，在日光下泛着诱人光泽，便主动开口询问身侧之人：

“杨大人，不远处有糖葫芦，瞧着十分开胃。

听闻大人是从岭南远道而来的，岭南饮食偏清淡，大人初到京城，想来还不习惯这边重口味的吃食。

这糖葫芦酸酸甜甜，口感清爽，正是能开胃解腻。我买一串给大人尝尝。”

杨全闻言，眉眼间有笑意，拱手道：

“娘子客气，怎好让你破费？走吧，我也想尝尝京城的糖葫芦有何不同。”

不远处的贺临看着这一幕，敛下神色，侧头询问平安：

“你不是说杨全早已有了孩儿？可我瞧着他怎的生得这般年轻？”

偏偏生得这样年轻貌美，气质柔和。

偏偏就是林晚喜爱的那一类，她亲口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