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大结局

回到西山之后，众人又在林国平的小院里坐了一阵。

林国平坐在藤椅上，许婷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话题零零散散的，有人聊孩子上学的事，有人说起单位里最近的变动，有人在问林启文下个月的休假批下来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林国平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一眼院子里坐着的这些人，然后开口了：“行了，你们都回去忙吧。该走的走，不用在我这儿耗着了。”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林政轩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陆续起身，跟林国平道了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院子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脚步声在门外分成了几路，拐过墙角，沿着山路往下，陆续远去了。

转眼之间，又是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入了冬，西山上的树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汉东那边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京城。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李达康被双规，公安厅厅长赵东来自杀。这两件事连着发生，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慢慢平复下去。侯亮平因为在汉东有几次违规，也没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正厅级，而是留在了副厅级的岗位上。

沙瑞金和钟家终究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沙瑞金被留任汉东省委书记，两年后被调到政协，退居二线。高育良顺利接任了省委书记的位置。

就在沙瑞金退居二线的同一年，钟正国也退休了。钟家再也没有正部级的干部在任上了，曾经那张在京城各大部委之间游走自如的关系网，像一张被风吹久了的老纸，边角开始卷起，经络一根一根地松开，整张纸的重量正在一天天变轻。

钟家的势力开始全面收缩，几个还在重要岗位上的钟家子弟陆续被调离核心部门，而侯亮平，仿佛被钟家遗忘在了汉东。钟小艾继续工作在京城，两个人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

也是在这一年，林启平外放汉东，成为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

林启平的飞机落地京州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出站口的人流不算多，他远远就看到了陈海和侯亮平。

三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瞬，林启平走过去，先跟陈海握了一下手：“又升了，陈检。”

陈海笑了一下：“你别寒碜我。你一来，我就是个迎宾的。”

两人都笑了。林启平转向侯亮平，伸出手。侯亮平也伸手握了握，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浅。

三人走出航站楼，上了陈海的车。

侯亮平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有说话，他现在的身份是省纪委副厅级主任，放在五年前，这个位置可以让他高高兴兴的。但现在，随着钟家的退场，他已经被遗忘在这里了。

而陈海已经是正厅级的副检察长了，有省委书记高育良支持，有林启平这个老同学兼省委常委撑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几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至于他自己，如果高育良和林启平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拉他一把，提他到正厅级倒还有可能。再往上，副部那道门槛，已经不是靠人情能跨过去的了。

随后三人驱车前往省委家属院，高育良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高育良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看到三人进来，笑着站起来迎了一步，先跟林启平握了握手，又拍了拍陈海的肩膀，最后看向侯亮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来了就好，坐吧。”

几人刚坐下，门又被推开了，祁同伟走了进来，跟林启平说了句：“好久不见。”

林启平说：“好久不见。”

祁同伟现在是汉州市委书记正厅级，林启平已经是省委常委了，位置走到了他前面。

高育良招呼众人落座，席间没有谈太多工作上的事，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会支持林启平在吕州的工作，又看了侯亮平一眼：“亮平，你也是。该走的路，还没走完。”

饭后，众人各自离开。

转眼之间，又是三年的时间过去了。高育良在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休了。

他终究还是因为上正部的时间太短，政绩也不算非常突出，没有被提级退休。

就在高育良退休的同一年，祁同伟正式上任京州市市长，迈入了副部级。

而林启平也由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转任常务副省长。

而这一年，林国平已经九十岁了。消息传到西山的时候，林国平坐在藤椅上，听林政安说完汉东那边的人事变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林国平九十五岁那年，许婷也去世了。走得很安静，像是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没有惊动太多人。

她走的那天下午，林国平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许婷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轻，直到彻底停下来。

许婷的后事办得很简单，按她生前的意思，不设灵堂，不通知太多人，只在西山的小院里停了一天，然后送去火化，骨灰撒在了后院那棵石榴树下

也就是在这一年，林政轩退了下来

也是在这一年，林启平走到了省委书记的岗位上。消息传到西山的时候，林国平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膝头搭着一条薄毯，半闭着眼睛。

林政安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启平那边定了。”

林国平没有睁眼，也没有点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已经把他能递的、能扶的、能交出去的东西，都交给了该接的人。

五年后，在过完一百岁生日的第二天，林国平也去世了。

许婷走后这几年，他睡得越来越沉，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觉，在最后的时日里一笔一笔地补上。他坐在院子里那把老藤椅上，晒了一会儿太阳，像在等什么来，又像在等什么走。

直到午后，林政安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他面前，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他弯下腰，发现林国平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刚做完一个很长的梦，正在犹豫要不要醒来。

林国平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路的尽头有光，他朝那边走，没有犹豫，像是已经知道那里有人在等他。

他看到了许婷站在石榴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笑着朝他招手。旁边还站着林国栋和刘芳，林国栋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样子，穿着工装，背着手。刘芳系着围裙，手里攥着一把刚择好的菜。

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脚下的路轻了。他笑着朝他们走过去，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后那扇门正在慢慢合上，而眼前的光却越来越亮。他迈步跨过那道门槛，身后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春末的风还在吹，穿过西山那座小院，穿过石榴树的枝叶，穿过那把还留着余温的藤椅，继续向更远的地方吹去，像是要把一个人走了一辈子的路，再替他多走一小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