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赘不明白

“真是麻烦您了刘制片，以后您有事随时喊我，保证给您办的明明白白。”

刚下过雨的小巷遍布大小不一的水坑，沈自明一边熟稔地用两根手指夹起裤腿，步伐轻巧地穿梭着，一边用左耳贴紧听筒，语气自如的接着话茬。

直到电话挂断，她才深深的叹口气，弯曲的脊梁随着胸口的郁闷消散一节节挺直。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中介机构发来的新季度房租缴费提醒，她默默在心里用近期收入减去支出，然后得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负数。

都说小演员命贱，底层经纪的价值也没高到哪儿去，要不是沈自明除了经纪人的工作外还有三份兼职，早倒贴不下去了。

“这日子，真是惨过做鸭。”

她苦涩的扯扯嘴角，刚要往前走，视线却不自觉落在街道对角大厦醒目的巨幅广告上。

那人高马尾、白西装，袖扣固定在手肘处，明亮灼目的眼神似乎突破了镜头，直直射进观众心头。

旁边是一行醒目大字：

【票房破百亿：陈澈，新青年的另一种演绎】

百亿？呵，她离这个数字最近的时候只差区区一串电话号码。

和梦男想要赘给陈澈，梦女想要成为陈澈的愿望不同，沈自明对其观感很复杂——

她想被她生！

一想到能有如此牛根的妈、众星云集的亲友、还有下落不明的爸，她的眼泪就难过的要从嘴角流下来。

可惜按照目前如此严峻的投胎率，对方女儿名额争夺战怕是比UfC大赛还要激烈。

眼下，她还是先当好自己的牛马小经纪吧！

虽然可能一辈子也登不上这种大屏，但万一真带出一个顶流或影帝，说不定还能被某些同人写手当作创作灵感，写出“他/她是她一手浇灌的玫瑰”

此等恨海情天的神作。

清楚沈自明心思的死对头没少为这讥讽她没有镜子也有尿吧，说她痴人说梦。

沈自明同样明白，按照目前业内环境，凭一两部作品就能一步登天的艺人可谓凤毛麟角。

可假如这些作品署名姓陈呢？

陈澈的陈。

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没错，时刻关注业内动态，绞尽脑汁和自己三大爷的二姐的侄女的远房表弟那任职造梦统筹部的女儿搭上关系的沈自明，终于得到了一条小道消息——

陈导为《穆桂英挂帅》的男

主选角发了好大一通火，据说揪出来好几个收了经纪公司好处乱推演员的选角导演，立马送对方去吃了几天免费盒饭。

因祸得福的是，男主选角竟然开启了对外渠道。

激动的她当时狂拍大腿，惊呼还有此等好事。

“沫沫，我问你，”她一把抓住大腿被拍红、呲牙咧嘴伸手揉捏的徐沫沫，神情严肃道，“有个爆红的机会放在你面前，虽然有80%的概率失败，可一旦抓住20%的机会，咱俩就能一步登天，前提是要付出仅剩的存款，未来一段时间只能喝西北风充饥，你愿意吗？”

盯着眼圈泛红的沈自明，徐沫沫顾不上肩头因紧攥产生的刺痛感，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一片肃静中，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线，那是命运在重要节点时奏响的钟声：

“明姐，我愿意！”

他！徐沫沫！太想进步了！

…

“这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自从重生后就情绪稳定，时常在日常生活练习老钱笑的陈澈破天荒发了脾气。

“我要的是杨宗保，不是想法设法和穆桂英比美的mean0，也不是酵母吃多的发酵低音炮牛蛙，更不是动不动就邪魅勾唇一笑感觉随时会掐腰吻的成精泰迪！现在国内的古装男主就业环境这么好了吗？是个东西就能披个人皮来讨封了。”

抽屉里被小助理定期换新的眼药水再次派上用场，陈澈一边无能狂怒，一边疯狂净化眼球。

闻言，梅声淡定的在大量菊花中加入少量热水，递给导演后熟稔的开启顺毛捋：

“消消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按照目前造梦的咖位，一说是你的新剧本，那些经纪公司一个个打破头也得挤进来，人一多良莠不齐的也正常。”

“先苦后甜，先苦后甜嘛～～”

眼看陈澈情绪平复了点，她才斟酌着开口：“不过新剧对男主的要求，是不是…略高了点啊？”

瞧瞧CaSting

上写的——

形象要求：既稳重又有少年感、既俊俏又粗旷、既强大又脆弱、既调皮又踏实。

这样的男人她能找出来八个，但找不出来一个。

业内青睐的是稳定的、模式化的表演，一个人设火了，会产生大量的仿品，这些矛盾又复杂的人设，在资本眼中是消耗精力又不讨好的存在。

闻言，陈澈跷个二郎腿、大马金刀往后一靠，理直气壮——

“难？一点也不。”

“温婉妩媚、性感可爱、大气羞涩，国产剧女主身上的标签属性快比小绿书tag都多了，男主为什么做不到？再说了，再难能有穆桂英难演绎？何况只有这样的杨宗保，才有说服力。”

说服观众，说服角色，让人勉强认可角色的选择。

陈澈这么觉得，但一批批前来试镜的男演员显然不这么觉得。

二轮筛选时，她问了个问题，“在你心里，怎么看待杨宗保对穆桂英的感情？”

男演员A自信开口：“穆桂英是杨宗保悉心呵护的玫瑰，看着他的小玫瑰盛开，他怎么会不骄傲呢？”

震撼首发。

陈澈从没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能亲耳听到有人把闪音爆款文案当作试镜发言的。

“…走。”

男演员b则故作深沉：“我认为两人是势均力敌的爱情。面对杨宗保时，穆桂英是小女人；抵御外敌时，杨宗保又是她的力量源头…”

这样的场景怎么还有第二关？

陈澈懒得再听下去，只丢下一句：

“你也走。”

她继续忍。

就这么忍了又忍，直到她听过十几次逆天发言，会议室的氛围陷入一片无声焦灼时，徐沫沫推开了门。

“导演好，老师们好，我叫徐沫沫，身高178公分、体重120斤，本次试镜的角色是杨宗保。”

个人演员。

选角导演没报太大期望，只是走流程似的麻木问道：“在你心里，杨宗保是怎么定位他和穆桂英的感情的？”

来了。

徐沫沫的眼神不由向左上方飘，他遵循着脑海中熟悉的声音，回忆着试镜前沈自明对自己展开的金牌辅导，努力复述道：

“敬佩、尊重、爱慕、以及深深的信任。”

没有评价和指点，是完全以穆桂英为主体的、对其产生的单方面情感。

陈澈挑了挑眉。

国产赘婿多，赘得明白的少。

强扭的瓜不甜，她要的从来都是一个赘的心甘情愿，进组后不作妖，心甘情愿衬托女主的男演员。

某些顶流男星不干，有的是人干。

于是，在沈自明收到徐沫沫试镜结果当天，论坛一条帖子被置顶飘红：

【大瓜！mgy

男主已定！本年度灰灰男凭好赘风向上社交拿下大结果最成功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