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为什么要骗我

吃完饭。

面具都摘了下来。

沈静宜细细打量了一下黎簇，没看到他身上有明显的伤疤。

她问他接下来要去哪，没地方睡的话可以跟她一起回喜来眠。

黎簇摇摇头。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他说。

沈静宜同意了。

解雨臣为这半途而废的约会叹息，但还是拿着两个面具离开。

黎簇，沈静宜和无邪都对他怀有愧疚，他对静宜的感情似乎并不单纯。

但是，不足为虑。

解雨臣看着沈静宜淡定的样子，想，他太年轻，已经错过沈静宜会动心的时间了。

愧疚，已经不能转变为爱了。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从容退场，对沈静宜说，“我在楼下等你。”

“好。”沈静宜点点头。

包厢内只剩下两个人。

头顶的白炽灯亮度够高却不刺眼，恰好照出黎簇那张苍白的面容。

他刚吃了饭，但只吃了很少，唇色浅淡，下颌也很瘦削，比她记忆里的那个半大小子还要瘦。

沈静宜静静看了会他，却并不与他对视，最后视线落在他的衣服上，轻轻问，“你是不是身体不好？”

“你之前来找我拍照的时候，走路好像不是很顺畅，你受伤了吗？”

她的语气很温和，也有明显的担忧。

黎簇原本以为自己能心平气和，能维持住这虚伪又体面的，大人的模样。

可是沈静宜一开口，一听到她泠泠山泉般的声音，他就瞬间红了眼眶。

吃饭时一口一口咽下去的委屈，注视她时一点一点克制住的酸涩全都一股脑涌了上来，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硬邦邦地说，

“受没受伤关你什么事？”

“你难道没想过我会受伤吗？现在问我这个干什么？”

反正你又不在乎。

黎簇的怨怼在沈静宜意料之内，她沉默地接受，并确实对此感到抱歉。

“无论如何，对不起，如果可以补偿的话……”

“谁要你的补偿！”黎簇忽然大怒，他猛地站了起来，充满怒火的眼睛直直射向沈静宜，“谁要你的对不起！”

“你、你做那些事，不会以为自己能补偿吧？”

“补偿我？那苏万呢？好哥呢？他们也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你知道苏万吃了多少苦吗？那个黑眼镜训练他真是往

死里练！你知道好哥受了多少罪吗？他差点死在沙漠里！”

你又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吗？

“就为了你，为了你们的目标……凭什么啊？”

黎簇声音渐渐小了，也渐渐哽咽，“凭什么啊，沈静宜……你把我们当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

道歉？补偿？

谁要这个啊！

倔强的少年凭着一腔怒火肆无忌惮地发泄，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涌出了委屈的泪水，他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最终只能赌气地别过脸，不想让她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手指紧紧扣在桌面边缘，用力到指骨几乎变形。

沈静宜本来有些为他的突然发泄而错愕，可看着他别过脸咬着唇哭泣的样子，终究还是无声叹了口气。

她坐到黎簇旁边的位置，给他递了张面纸。

黎簇僵了一会，沉默地接过了。

重新扭过头去擦眼睛。

她又提起水壶给他倒水，水声哗啦啦响起，又停下。

“喝口水吧。”她说。

黎簇虽然还是不理她，但还是沉默地接过水，而且喝了一口。

沈静宜松口气。

“对不起。”她语速放快了些，像是怕不快点解释又会惹他发怒，“我没有那种……随意对待你们，或者随意打发你们的意思。”

毕竟是过来人，可能黎簇自己都搞不懂他突然爆发的怒火从何而来，沈静宜却明白了，所以她这么安抚他。

“过去做出那些，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就算再有苦衷，受害者毕竟是你们，我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想法，也并不是把你们的付出当作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我只是……”

只是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只能想到补偿。

黎簇却忽然打断她，“为什么不解释？”

“……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苦衷？”

“……黎簇？”

黎簇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与她四目相对，倔强的眼神中藏着痛苦，“如果你直说你需要我帮忙，我也会去做的，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不好好解释？

只要她说，只要她给他一个理由，他就会相信，就会原谅她啊！

为什么要用那一副没什么好说的的模样默认一切，甚至准备善后说要给他补偿？

他来找她不是为了要一句对不起，更不是为了要什么补偿的。

搞得像他是什么可以拿着利益走随便打发的人。

他只是、他只是……

想见她。

想听到她的理由，然后就大方地原谅她。

而不是得到什么补偿，随后与她两清。

他才不要划清关系！

所以黎簇炸毛了，像应激的刺猬一样一下就竖起了浑身尖刺，却又在刺到沈静宜后后悔，别扭地示好。

沈静宜望着他的眼睛，垂下眼眸，

“原来是想要听到理由么……好吧，这没什么不可说的。”

看着气势汹汹的，还以为要怎么算账，原来只是来求得真相，厘清背后故事的么。

不得不说，比沈静宜想得好哄得多。

“你既然进了汪家，应该就知道，他们对新人是有一套测试忠诚的系统的，如果提前告诉你汪家和我们的底细，告诉你你要做什么，你根本就通不过忠诚测试，只会死在进入汪家的门槛前。在你之前，无邪送出去的有好几个人都是栽在这个上面。”

“当初选择你，一是因为你体质特殊，能够读取费洛蒙的人万中无一，这个能力可以让你在汪家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与无邪传递信息；二是你的背景，你的父亲黎一鸣曾参与古潼京工程，你早就进入了我们和汪家的视线，却又不曾踏入，背景干净又合适。”

黎簇：“所以你不是故意欺骗我的？”

沈静宜摇摇头。

“那具寄过来的你的尸体呢？也不是故意用来骗我们的吗？”

沈静宜：“……”

她有点心虚地喝了口水。

“那是为了合理地消失，并且把你们引去沙漠，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有点编不下去了，都快开始胡言乱语了。

其实她一直在模糊重点。

因为尸体这件事不仅是为了把他们引去无邪的布局，还是为了加强情感羁绊故意为之……嗯……听起来就很恶劣的样子呢。

而且本来她可以不参与的，但被终极催着就，就去行骗了，追根究底就是故意骗人呢，这根本不好解释啊！

但她说话说一半就停下了，因为苦主也没认真听，他有点呆呆地看着她，看得沈静宜满心疑惑，

“怎么了？”

他的脸噌地红了，有点结巴道：“你、喝的、我的水。”

“……”

尴尬了。

“……抱歉啊。”

“没、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