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3
书名:血色七杀碑 作者:一玄
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3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一章
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
第一百七十一回
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3)
众人坐下来,美河师兄对王鸿盛说:“王老板,我今天带了贵客,把你柜台里那瓶酒拿出来。”
王鸿盛嘿嘿一笑,两个手指在花衬衫口袋上拍了两下,转身出去了。罗洪伸长脖子看他出了门,回过头来小声嘀咕:“师叔,这王老板的柜台里头,到底藏了些啥子宝贝?我看他那样子,像要去开保险柜。”
“比保险柜还金贵。”美河师兄把筷子摆正,“他那个柜台里头,专门有一格是锁着的。钥匙挂在他裤腰带上,睡觉都不取。”
“啥子酒那么金贵?”罗洪不信。
“你等会儿就晓得了。”美河师兄卖了个关子。
不一会儿,王鸿盛回来了。他双手抱着一个陶坛子,走路的时候步子放得极慢,肚子挺在前面,下巴收在领口里,像个抱娃娃的老汉。那坛子用红布封着口,红布上缠着一圈麻绳,麻绳打了个死结。坛子不大,比茶壶大不了多少,可看那架势,像个宝贝。
“表叔公,这酒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喝到的。”美河师兄接过坛子,放在桌上,手掌在坛顶上轻轻拍了拍,“王老板藏了三年了,一直舍不得开。今天您老人家来了,他才肯拿出来。”
“三年?”罗洪歪着头看那坛子,“才三年嘛,我还以为藏了三十年。”
“你懂啥子。”美河师兄瞪了他一眼,“这酒三年,顶别的酒三十年。你等会儿尝了再说。”
罗洪撇了撇嘴,没吭声。
美河师兄一边解麻绳,一边说:“阿洪,你看这个坛子,丑不丑?”
“丑。”罗洪老实说,“还没得街上卖的散装酒好看。人家那瓶子,玻璃的,透亮,上面还贴个红标签。你这个坛子,灰扑扑的,像从灶房里头摸出来的咸菜坛。”
美河师兄笑了:“阿洪,你不懂。酒这东西,好看的不好喝,好喝的不好看。这坛子丑,可里头的东西,你喝一回,记一辈子。”
他解开麻绳,揭开红布,一股酒香从坛口冒出来。那股味道很特别,不像平常白酒那样冲鼻子,而是一股醇厚绵长的香,像兰花开在酒缸里。罗洪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香!真香!”他凑到坛口闻了又闻,“师叔,这到底是啥子酒?”
“你莫急。”美河师兄先给甄贤公公满了一杯,又给师傅满了一杯。酒倒出来是淡淡的琥珀色,不像白酒那样清澈见底,倒有点像陈年的黄酒,可又不是黄酒。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酒痕,在灯下泛着光。
甄贤公公端起杯子,先凑到鼻下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好一阵才咽下去。他放下杯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美河,这酒——有点名堂。”甄贤公公咂了咂嘴,“入口绵,落喉顺,后头有一点点苦,苦完了又回甘。这酒是哪个酿的?”
“表叔公,您再喝一口。”美河师兄说,“这酒的故事,我慢慢跟您摆。”
罗洪急了:“师叔,你莫光顾着跟表叔公摆龙门阵嘛,你倒是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啥子酒?我闻都闻了,闻得心里头痒痒,你不说,我这杯酒喝不下去!”
“阿洪,你急啥子。”美河师兄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我问你,酒字怎么写?”
“三点水加个酉嘛。”罗洪说。
“对。三点水。你晓得这三点水是啥子意思不?”
罗洪挠了挠头:“三点水就是三点水嘛,还能有啥意思?水就是水嘛。”
“这三点水,有讲究。”美河师兄竖起三根手指,“传说古代有个酿酒的祖
师爷,他酿酒的时候,往里头滴了三滴血。第一滴,是书生的血。第二滴,是将军的血。第三滴,是疯子的血。”
“书生、将军、疯子?”罗洪听得一愣一愣的,“师叔,你莫编故事哄我。”
“我哄你做啥子。”美河师兄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你听我慢慢说嘛。这酒刚酿出来,没得味道。祖师爷往里头滴了一滴书生的血,这酒就变得温文尔雅了。喝的人相互谦让,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嘴上说‘少喝点少喝点’,杯子里头却倒得满满的。这是喝酒的第一重境界——书生境界。”
“书生境界我懂!”罗洪一拍桌子,“就像我们武馆的学员家长,逢年过节请老师吃饭,嘴上说‘老师你随意随意’,自己一杯都不少。你敬他,他说‘哎呀我不行了’,可杯子一端,咕咚一口闷了。”
“对头。”美河师兄又说,“喝到第二个阶段,书生的血用完了,将军的血上来了。这时候喝酒的人就变了,讲究豪爽,开始斗酒了。你喝一杯,我要喝两杯,你喝两杯,我喝三杯,生怕自己落后了。这是第二重境界——将军境界。”
“将军境界我也懂!”罗洪又接话,“就像我跟罗真喝酒,他喝一杯,我非要喝两杯,喝到最后,两个人都不晓得自己喝了多少。”
罗真在旁边冷冷地接了一句:“你还好意思说?上回你喝多了,抱着酒瓶子啃,啃了一嘴玻璃碴子。”
“哥,你莫揭我短嘛!”罗洪脸红了。
“我这是提醒你。”罗真说,“上回你啃玻璃碴子,我拿镊子给你夹了半天,夹出来七块。你嘴里头流着血,还在喊‘再来一杯’。”
罗洪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美河师兄接着说:“喝到第三个阶段,将军的血也用完了,疯子的血上来了。这时候喝酒的人啥子都不管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杯子换碗,碗换盆,盆换缸。这是第三重境界——疯子境界。”
“疯子境界我见得多。”甄贤公公放下杯子,笑着说,“我们部队有个团长,姓孙,陕西人。有一回打了胜仗,他喝多了,非要爬树。我们拦都拦不住,他爬到树顶上唱《空城计》,唱到‘我正在城楼观山景’那一句,脚下一滑,从树上掉下来了。把腿摔断了,第二天醒了问‘我这腿咋回事’,没人敢跟他说。”
“后来呢?”罗洪问。
“后来他拄了三个月拐棍。”甄贤公公说,“伤好了之后,再也不喝酒了。他说:‘我算是晓得了,酒这个东西,喝到第三重境界,就不是人喝酒了,是酒喝人。’”
众人哈哈大笑。
罗洪却不干了:“师叔,你说了半天,书生、将军、疯子,我还是不晓得这酒叫啥子名字嘛!”
“阿洪,你莫急。”美河师兄又给众人满了一圈酒。
罗真在旁边说:“阿洪,听不明白就对了。师叔的意思——这酒比三滴血还要厉害。”
“哥,你咋个也学得神神叨叨的了?”罗洪翻了个白眼。
师傅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说:“真儿说到点子上了。美河的意思是,这酒不是三滴血,是好多滴血。他要是想让你们知道是啥子酒,两三个字就说完了,用得着说大半天?”
“阿爷,您老人家懂我。”美河师兄一拍大腿。
“我话还没说完。”师傅摆了摆手,“咱们武术界有句行话——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你就是故意绕圈子,吊他们的胃口。你要是去说书,单田芳都得让你三分。”
“师傅说得对!”美河师兄竖起大拇指,“阿爷,还是您老人家懂我。”
甄贤公公也好奇了,端着杯子问:“美河,你就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啥子酒?讲得那么玄乎。”
美河师兄这才站起来,双手捧着坛子,郑重其事地
说:“这酒,叫汪洋江湖酒。”
“汪洋江湖?”罗洪掰着指头数,“汪、洋、江、湖——四个字,每个字都有三点水!”
“对喽。”美河师兄把坛子举高了些,“一般的酒,只有三滴血,喝出三重境界。这种酒,有十五滴血!”
“十五滴?”罗洪眼睛瞪得溜圆,“咋个会有十五滴?”
“汪——三点水,洋——三点水,江——三点水,湖——三点水,酒——三点水。”美河师兄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五五二十五?”
“不对!五五二十五,你说是十五?”罗洪急了。
“阿洪,你莫算了。”罗真在旁边说,“师叔是故意绕你的。你越算越糊涂。”
“我咋个算糊涂了?五五二十五,明明是二十五,你说是十五,你自己算错了嘛!”罗洪急得直拍桌子。
美河师兄哈哈大笑:“真儿说得对!阿洪,你莫算了,喝酒就喝酒,算啥子算术嘛。来,大家举杯,尝尝这十五滴血的汪洋江湖酒!”
众人纷纷举杯。那酒一入口,果然不同凡响——先是醇厚的甜,接着是微微的辣,辣完了是一点点苦,苦过了又回甘,层层叠叠的,像在舌头上开了一场会。罗洪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然后端着杯子不说话了。
“阿洪,咋个不说话了?”美河师兄问。
“我在数。”罗洪一本正经地说,“第一滴是甜,第二滴是辣,第三滴是苦,第四滴是回甘……哎呀,数到第八滴,我忘了后头是啥子味道了。”
满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罗真笑得直拍桌子,师傅一口酒差点呛出来,甄贤公公端着杯子直摇头。
“阿洪,你莫数了。”美河师兄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越数越乱。这酒喝的就是个舒服,数那么清楚做啥子?”
“我就是想晓得,这十五滴血到底是个啥子味道嘛。”罗洪一脸委屈。
“你喝明白了没有?”甄贤公公笑着问。
“没喝明白。”罗洪老实地回答,“可我喝舒服了。”
“舒服就对了。”甄贤公公端起杯子,对着众人举了一下,“喝酒嘛,喝的就是个舒服。来,大家再干一杯。”
众人又碰了一杯。王鸿盛在旁边站着,看大家喝得高兴,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说:“甄贤先生,美河兄弟,各位贵客,我这个酒,存了三年了。今天各位来了,我高兴。这杯酒,我敬大家。”
美河师兄拍了拍王鸿盛的肩膀:“王老板,你这个酒,硬是要得。我表叔公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那当然。”王鸿盛得意地笑了,“这酒是我从盘山那边一个老酒匠手里收来的。那老酒匠八十多岁了,酿了一辈子酒。他说这酿酒的法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传了四代了。”
“盘山?”甄贤公公的筷子停在半空,“哪个盘山?”
“就是西都边上的盘山嘛。”王鸿盛说,“那个老酒匠住在盘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到了。他那个酒坊,就在村口,一间土墙房,门口挂着一串红辣椒。”
甄贤公公跟师傅对视了一眼。盘山——又是盘山。
“那个老酒匠,姓啥子?”甄贤公公问。
“姓陈。”王鸿盛想了想,“好像叫陈什么来着……陈老幺?不对,陈老栓?我也不晓得,大家都叫他陈老头。”
“陈老头……”甄贤公公念叨了一句,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酒。
美河师兄见气氛有点不对,赶紧打圆场:“表叔公,管他姓啥子,酒好就行了。来,我再敬您一杯。”
甄贤公公端起杯子,跟美河师兄碰了一下,可我看得出来,他有点心不在焉。那个“盘山陈老头”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