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挽歌

“今笙！”

过了两个星期不到，他突然在操场上拦住了我。

“怎么了？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是我没有清楚。”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近在咫尺。

“我不知道我怎么惹你生气了，我很笨，总是惹别人生气。可是今笙，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今笙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不开心，我明明就想让你高兴的。”

“你说我什么都不懂，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说我……不知道该要怎么去喜欢你……”

“今笙，我不能没有你。我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陪伴，喜欢你帮我整理书，喜欢拉着你的手，喜欢你的体贴，喜欢抱着你，喜欢看你抬头看着我的模样……今笙，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木昔年不可以没有今笙。”

“今笙，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会好好学习，学着去好好喜欢你……”

“好不好？”

他的眼中写满哀求，璀璨星光般的眼眸也变得黯淡，不再是那个阳光明媚的木昔年了，我把他的骄傲折损了。

心底闪过不忍，可我却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去相信，我还记得我同父亲的赌注，我不想回到古族那个地方，也不想再被囚禁。

“我知道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木昔年，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静静，考试将近，我们还是把这些暂且放下，其他的等考试后……”

“今笙！”我只听见他的一声低吼，随机我被他拉入怀中，在我脑袋能够运转之时，炙热的唇已经压了上来，紧接着，整个世界便都寂静了。

感觉很久很久都没有再依靠过他的怀抱了，他……依然那么温暖，温暖得像天边得太阳，让我想要沉沦，沉沦，沦陷再在他得温柔之中……不愿醒来……

不可以！不可以！

不知哪里来的力道，我狠狠推开了他，他向后面退了好几步，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敢看他受伤的眼神。

“木昔年，你过分了。”

我低着头，匆匆绕过他，疯了似的向校门口跑去。

此时正是晚自习放学，操场上的人不是很多，但是，还是被其他的同学看见了。

早恋自来是塔卡的禁区。触不得碰不得，碰了，可要脱层皮的。我大概可以遇见明天会有什么等待着我们了。

然而，我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还来不及到明天早上，我居然……在校门口撞见了铁血女皇。

“今笙。”她冷声说道，我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跟我来。”她踩着冰冷的高跟鞋，哒哒哒走在前面。

“今笙！”木昔年从身后追来，看到铁血女皇的瞬间，他也怔住了。

然而他仍是上前抓着我的手，一副护着我的模样。

看着他的脸，心里就微微酸涩。

“少主，你莫不是忘了你的身份！”却不想铁血女皇突然冷声说道。

“你不要伤害她。”木昔年却死死抓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微微颤抖，手心里捏出了汗。

“少主！”铁血女皇的声音很冰冷，而随机，这四周的天地突然黯淡，所有道路边的灯光瞬间消失，就像被黑暗道幕布瞬间笼罩！

木昔年揽过我，将我紧紧抱在怀中，我能感觉到身旁的风有些大，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木昔年，你还好吧？”

“今笙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木昔年？你怎么样？”这黑幕中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就像当初在古族时一样，那种压迫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本能想要反抗。

周围的风有些锋利，我竟觉着有几分刀割的疼痛。渐渐的，我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木昔年？你还好吗？”

“今笙，不要怕……”

“少主，王命你出来历练，不是让你同人类有所牵扯的。”铁血女皇冰冷的声音传来。可她说的话我却听不懂。

从刚刚开始就听不懂。

什么少主？什么历练？怎么回事？！

“可我喜欢今笙！就是喜欢她！你不可以伤害她！”

“看来少主并没有认识到错误。”

“我没有错！我只是喜欢她！”

两人争执间，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了。我能感觉到我自己的脸上那种细密的被刀割般的疼痛，所以我担心……

“木昔年，木昔年！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死死揽着我。

“今笙，不要怕……”

然而四周的风愈渐强烈，我都有种要被掀出去的感觉。

“木昔年？木昔年！胖胖！”

然而他却没有回答我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湿润的液体低落在脸上，让我觉得害怕。

“老师！老师！你停下！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我心慌了，真的慌了。

嗅到滴落在脸上那滴液体的味道，我的心乱成一团，我好怕，我好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凛冽的风才停了下来，然而他的身躯却一寸寸倒下，我扶不住他。

“胖胖！”

他没有应答。

眼前渐渐透出光亮，空中飞起了细碎的流光，就像地上的萤火，天边的繁星。

接着，我看见他倒在血泊里。

我的身上沾染了他的血，我的手，我的脸……

“木昔年！！！”

这一幕似与记忆的某处重合。

很多年以前……

“抱歉少主，犯了族规，就算是您也不能赦免。”身后冷冰冰机器一般的声音，让我的心凉了半载。

“族规，族规……这些规矩凭什么束缚着他！！你又凭什么这般残忍地对待他！他做错脸什么！若要错，错的是我啊！你罚我啊！”古族地那些人也是这样，说这一套一套的规矩，将人一寸一寸束缚。

“今笙，有一件事你要认清，虽然你与少主颇有渊源，但你与少主，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什么意思？”

她却没有回答，然而下一瞬发生的事情，却让我此生难忘。

却见白光一闪，我怀中抱着的人，居然变成脸一只小奶狗，这只小奶狗，与记忆中的那只小奶狗恰恰重合。

我彻底呆愣了。

“希望今天的一切，你都能够忘记，木昔年是狐族少主，而今笙只是普通的人类，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冰冷的声音传来，我却听不到任何了。

最后，她带着胖胖走了。

带着那只小奶狗走了。

那时我才明白，原来当年捡的小奶狗从来都不是小奶狗，而是小奶狐，我以为拐到的小傻子从来不是小傻子，而是狐族少主。

想来他一直一来与我保持着距离，许是因为他的身份。这是我才懂得之前他与我说的那句话：不敢与我接近，是因为心中有鬼。这鬼，大概便是他的爱。

四周飞扬着萤火。就像那天他送我的江上星辰。难怪我从来没有同他说过我喜欢星星，他却知道。原来他是当年那只小奶狗。

回想当年，山林之间，竹屋小院，我们曾坐在院前看过满天繁星，数过漫天流萤。

那时，过往，与现在。

此时，正漫天流萤，恍如过往。

我的生活，又平平淡淡，简简单单了。

窗外古樟又发新芽，新芽又绿成过往。阳光下，春去，夏来。轰轰烈烈经过了一场学院大比，勉勉强强拿到了毕业证书，可到底失手，没能取得A级学员。

于是，我也不得不回到古族去了。那个我不愿踏足，却最终要回去的地方。

今年盛夏，我又走进塔卡的校园，看古木葱茏，那栋古老原始的状元楼又搬进新生的面孔。那片小树林依旧落叶满径，浸润了扑鼻木香，混着泥土，和回忆，风中摇曳时，依稀可见树林阴翳下白衣少年郎脸上挂着的阳光般明媚的笑。

“小姐，该回去了。”父亲派来接我的人到了，而我也不知在这里傻站了多久，脚都微微发麻。

“我知道了，你先走，我还有样东西要留下。”

“是。”

我还有样东西，他走之后，一直想要给他的东西。

记得某个周日的下午，阳光明艳，我们坐在一片小山林里，任由温暖的光芒洒落身上，那时，我们约定以后要一起在一座青山上，盖一座小房子，一生一世，长相厮守。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是他的花言巧语，后来我才明白他话里的深沉。

于是，也没有什么，就是最开始时，我用一个牛皮小本子写了一封他以为是情书的绝笔书，开始了我们的故事，现在，我再用这个牛皮小本子埋葬我们的过往。

在我们第一次牵手的那棵树下，我挖了个小坑，恰巧能够容纳，然后用泥土将它掩埋……

我本来想再给他写一封信，可到最后，什么也写不出了，最终，只能潦草写了几笔：

沉水余香绕清梁，淡笔浓墨纸上香。

若得青山长相守，与君世世共君老。

风过时，仿佛唱起日暮的挽歌，可否有人缓缓归来？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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