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心口上的刀

西郊，上都最大的郊游区，茂盛的树林，百花齐放，空旷的山野，蓝天白云，自然天成的瀑布，碧绿的河川，是文雅士子最喜欢的踏青胜地。

不过，今日倒是显得冷清，人烟稀少，叶孤城一路和李悦丽有说有笑很是畅快。

如李悦丽所愿，叶孤城既没有带任何护卫，也没有让黄金龙随行。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他也比较喜欢两人无拘无束不受打扰游玩。

策马至一处偏僻山林处，李悦丽提议，下马入林，叶孤城欣然接受，两人将马匹捆绑在树干上，进入林中。

竹林是西郊一处游玩胜地，笔直高挺绿竹之上，竹叶随风飘落，美不胜收。

两人坐在凉亭上，欣赏着自然风光，感受山风轻抚，倒也悠哉。

谈笑中，叶孤城眉头骤然一皱，凭着直觉，他觉察到周围有些不对劲。

很快，他的直觉得到验证。

竹林中，赫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数十名黑衣蒙面的人，个个杀气腾腾，手持砍刀。

叶孤城一看这阵势，自知无法善了，缓缓起身，将李悦丽护在身后。

太大意了！

叶孤城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的上都竟还有人敢谋逆，因为本着游玩的原因，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更没有盔甲护身，只是一袭长袍赤手空拳。

“兄弟们，杀了叶孤城，还西境安宁，杀！”领头者暴吼一声，率先持刀冲过去。

“杀！”

一瞬间，数十黑衣人呈包围状围了上前。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加上还要保护李悦丽不受伤害。

叶孤城纵然格斗技巧精湛，还是开始挂彩，身上陆续中了数刀，长袍变得一片猩红。

正当他一脚将一名黑衣人踹飞，后背又被狠狠砍了一刀，凭着一股狠劲，迅速转身夺过砍刀，反手就是一击，一把将对方砍翻。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气，大腿一痛，又中一刀，想都不想，反击过去，再次斩杀一名黑衣人。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叶孤城狠起来完全不计后果，不躲不闪，只要是在他身上留下口子，必定遭受雷霆反杀。

渐渐，黑衣人开始怕了，有些踌躇不前，他们是战士，也是军人，浴血奋战再正常不过，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这么狠，不仅仅对敌人，对自己亦是如此！

叶孤城终于得到片刻喘息，将刀尖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他不知道中了多少刀，手臂上，胸膛上，后背上，大腿上，屡屡皆是，这些刀伤，除了受袭，更多是为李悦丽抵挡，长袍早已被鲜血染得失去原来的面貌。

李悦丽神情复杂望着眼前的背影，探向袖口的手开始有些发抖。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叶孤城身旁二十多名战死的同袍，脸上一阵抽搐，眼眸寒光毕露，暴吼道:“杀！”

剩余的数十名黑衣人再度举刀冲上去。

“慢！”叶孤城一把喝停黑衣人，旋即，沉声道:“你们要杀的是我，与李悦丽无关，况且，她是西境侯府大小姐，只要放她走，我绝不反抗。”

叶孤城自知难逃一死，这一刻，脑海中想的竟不是无法复仇的悔恨，而是，让李悦丽活着。

“叶孤城。”

叶孤城听到来自身后的轻呼，习惯性回头，突觉胸口一阵刺痛，瞳孔猛然极速收缩。

一把匕首，深深的刺进他的心窝，匕首的另一端，是一只纤细的玉手。

叶孤城脚下一软，双膝无力跪地，血丝，顺着嘴角滴落。

李悦丽也无声下跪，缓缓帮其抹去嘴角的血丝，然而，更多的血液溢了出来。

“为什么？”叶孤城很想笑，可他笑不出来，充斥内心的是强烈的失落与绝望。

“只有你死了，西境，才会太平！”李悦丽不知道为什么会哭，犹如不清楚为何心里那么痛。

“所以，你这几天的表现，都是为了今日！”叶孤城终于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伏击，忍不住笑了，笑容里有股说不出的凄苦与悲愤。

“叶孤城，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李悦丽第一次对命运感到无力，如果时光倒流，她宁愿不曾在格斗场救过对方！

正想将匕首拔出，骤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心中一惊，猛然侧目。

只见数百骑兵骤至，俨然是巡防营兵马。

“统帅！”黄蜂远远看到叶孤城如此惨状，顿时怒目圆睁，暴吼道:“杀！”

黑衣人怎么也想不到叶孤城竟留有后手，急忙迎战巡防营士兵。

李悦丽知道事情败露，已经无暇顾及上都百姓的安危，她只知道一点，叶孤城必须死，否则，将是整个西境人们的末日。

叶孤城仿佛知道李悦丽的意图，拼着仅存的意识，死死抓住紧握匕首的纤手不让拔出，注意到黄蜂想要射杀李悦丽，心急之下，暴吼道:“不许伤她。”

黄蜂一愣，急忙收箭，继续策马疾驰，眼看叶孤城越来越危险，顾不了其他，飞身将纠缠中的李悦丽踹翻，一把扶住叶孤城。

李悦丽自知难免一死，不再无谓挣扎，任由巡防营士兵将她捕捉，只是，看向叶孤城的眼神充满了不甘。

“我要活的。”叶孤城说完这句话，彻底晕死过去。

黄蜂会意，一边快速将叶孤城抱上马，一边朝着基本进入尾声的士兵下令道:“抓活的，等统帅处置。”

“遵命！”

巡防营士兵神情忧虑看着远去的战马，将蒙面黑衣人连带李悦丽押解回都。

黄蜂疯狂疾驰，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幕，至今依旧后怕，如不是巡防营卫兵发现有数十人秘密集结前往西郊，而他感觉有异，一番打听之下才得知叶孤城连同李悦丽在西郊郊游，生恐统帅遭遇不测特意带兵前来，只怕统帅真会被刺身亡！

上都城中，路人目睹风驰电掣一闪而过的马匹，脸色纷纷大变，他们已经看见叶孤城浑身浴血昏迷的状况。

叶府。

房间内，仆人着急的忙碌着，医者小心翼翼清洗着伤口，只是，面对插在心窝上的匕首，他心里没底。

叶孤城伤得很重，浑身都是刀伤，当然，这些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这柄匕首，他不确定是否插在要害上，如果是，只怕天神下凡都无能为力。

“磨蹭什么？我告诉你，如果统帅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斩了你。”黄蜂见医者磨磨唧唧，心里更加烦躁。

医者心中一颤，只好无奈道:“将军，你们能不能先出去，不然，我不好治疗！”

也难怪医者紧张，此刻，叶孤城的房间里除了仆人，更多的是杀气腾腾的将领，尤其是轩辕狂等人，彪悍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寒气，着实令医者惶恐

不安。

或许是医者的话起到作用，房间里的将领纷纷回到大厅上。

砰！

暴怒之下，轩辕狂一拳将木桌砸个稀巴烂，目露凶光道:“西境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统帅就应该全部斩杀。”

此话一出，一旁的将领们色变，他们正是西境降将，因叶孤城赏罚分明，他们倒也乐于当华夏的将领，事实上，大多数的士兵已经接受这个事实，比起西域国军制，华夏国的军制让他们看到美好的未来。

轩辕雪的心思明显比轩辕狂细腻很多，急忙开口道:“此话不妥，如今早已没有西境，我们都是华夏国的将领，如统帅听见，必然不喜。”

轩辕狂自知失言，不再言语，不过，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如统帅救不回来，必定屠城为统帅殉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大厅上所有人坐立不安想要去查看究竟，医者满头大汗走了出来。

“怎么样？统帅没事吧？”

众将纷纷围了上去。

医者一慌，断断续续道:“统帅大人胸口上的匕首已经拔出来了，所幸离要害还有那么一点点距离。”

闻言，众将一喜，连忙道:“那统帅什么时候能醒来？”

医者更慌，擦着额头上的大汗哆嗦道:“统帅大人伤口太多，失血很严重，能不能醒来。。我也不清楚。”

“饭桶，废物，要你何用?来人，拖出去斩了。”轩辕狂暴怒。

“狼嚎什么？”轩辕雪秀眉一瞪，怒斥道:“杀了医者，你去给统帅治病吗？”

轩辕狂似乎有些畏惧轩辕雪，急忙示意卫兵退下，冷冷盯着医者道:“我告诉你，统帅醒不过来，我杀你全家。”

医者吓得连连应诺。

叶孤城遇袭生死未卜的消息很快席卷整个上都。

有人拍手称好，也有人暗自担心！前者为士族子弟、失去土地的达官贵人以及奴隶主等等，后者则为尝到华夏律法甜头的奴隶和贫困人家。

说白了，生逢乱世，活着不易，人们渴望和需求的不过是一日三餐有着落，叶孤城虽然杀人不眨眼，但也着实令他们的生活大大改善，贫穷与巨富不会那么明显。

当然，更多有理智的人担心另一件事，一旦叶孤城真的身亡，只怕西境又会陷入兵祸，没有人牵制的野蛮人大军有多恐怖，生活在西境的人们比谁都清楚。

龙吟声响彻九霄，仿佛在怒吼着什么。

上都城民纷纷大惊，这才意识到翱翔于苍穹的黄金龙更加可怕。

叶府。

李悦丽安静的待在厢房内，门口，卫兵层层把守。

一连数日过去，除了仆人每日三餐准时送饭进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和刺杀叶孤城的黑衣人比起来，她幸运的很多，也是因为那句“不许伤她”，黄蜂并没有将她关到天牢受尽折磨，仅仅把她囚禁在房间里。

女仆提着饭菜推门而入。

李悦丽心中一动，像是随口道:“上都有没有什么变化？”

女仆神情怪异瞥了李悦丽一眼，缓缓回应道:“大小姐，一切还是保持原状。”

李悦丽暗自松了口气，这才轻声道:“他怎么样了？”

女仆明白大小姐所指，继续回话道:“统帅大人还没有醒来。”

李悦丽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