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是悲是喜

等到宫里的人走了之后，谢雨柔顿时间变了脸色，推开身后跟着的婢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袁筝狠狠的剜了一眼谢扶摇，那眸子中满是恶毒的神色。

谢扶摇只是轻轻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精心设计的计谋却事与愿违，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刚回到明枫院，便听到了里面七零八落的声音，看着地面上被砸到稀碎的瓷器，袁筝叹了口气。

“行了，你现在发脾气还有什么用？有这时间不如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袁筝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我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皇上当时明明都已经决定把谢扶摇赐给那个多越国使者了，怎么才一下午的时间全部都变了。”

谢雨柔愤怒之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焦灼，心中的不平和愤怒化作地狱的烈火仿佛要将她吞噬。

“母亲，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命偏偏就这么好，明明已经到了绝境，转眼之间，便成为楚王妃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算计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却都不如她……”

“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母亲不好，母亲不该这样说你……”

看这谢雨柔狼狈的模样，袁筝有些于心不忍，她走上前去将谢雨柔护在自己的怀中。

“不过是嫁给楚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充其量就是和你平起平坐。”

袁筝心里的怒火并不比谢雨柔，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乱，越是危急的时刻，就越要保持镇定。

“别忘了，现在后宫可是林妃的天下，谢扶摇嫁给了楚王，就等于成了林妃的眼中钉，以后林妃便再也不会向着她了，她也没有办法再和你抢宣王了。”

谢雨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不错，成为楚王妃又能怎么样？楚王是斗不过玄王的。

到时候登上了后位，那谢扶摇还不是随便被自己拿捏，想到这里，谢雨柔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容。

明心苑。

自从回来之后，紫玉和紫云就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的圣旨，差点被他俩看出一个窟窿来。

“小姐居然嫁给楚王了，真是太好了，楚王不仅风度翩翩，气宇非凡，而且还救过小姐很多次……”

紫玉一脸的陶醉，仿佛即将要出嫁的是她一样。

“楚王和我们家小姐多般配，两个人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是啊，我也觉得小姐和楚王般配的很，而且这件事说不定就是楚王的主意呢。”紫云一脸兴奋。

“最重要的是小姐嫁给楚王，就不用离开京城去那个蛮荒之地了，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然还有一些话，紫云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谢扶摇嫁给了楚王，她距离梁锐便会更近了一步，虽然不能怎么样，但能每天见到，紫云就心满意足了。

“你们两个在胡说什么呢！”谢扶摇现在心里烦躁的很，她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好是坏。

卫峥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自己却又要嫁给一位皇子了。

明日的卫景曜会不会变成昨日的卫峥，谢扶摇一点把握都没有，甚至对于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都产生了怀疑。

搬倒卫峥后，卫景曜就会登上皇位，自己到时候便会成为他的皇后。

皇后！谢扶摇嗤笑了一声。

一个不再利用价值的皇后，到时候又该和他如何相处？

看着他坐拥后宫三千，而自己就只能在这些繁琐的小事中。慢慢虚耗年华。

等到自己碍眼了，便会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这一切的一切是多么的熟悉，又是多么的可怕。

谢扶摇闭上了眼睛，微微叹息，她不想让这些美好的曾经，变成一点点腐烂发霉。

“我们才没有胡说呢，小姐和楚王明明是两情相悦，如今有圣旨赐婚，不应该皆大欢喜吗？”

紫玉贴心的端上了一碗养颜大补汤，放到了谢扶摇的面前。

谢扶摇叹了口气，

连紫玉都看得出来，她和卫景曜两情相悦吗？自己的表现就那么明显。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和他之间不过是合作关系。”谢扶摇嘴硬道。

“小姐，你就不要再狡辩了，若是您不喜欢楚王，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去成州呢。”紫云打趣道。

“你们之间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觉得楚王和宣王不一样，他是一个正人君子，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紫云轻描淡写的两句话，打乱了谢扶摇的心房，卫景曜和卫峥不一样么？

是啊，他们的确不一样，可是在高位上坐久了，难免会被皇权所同化，到时候卫景曜还会像今日一样吗？

“小姐，现在圣旨都已经下来了，就算您想悔婚也来不及了。”紫云替谢扶摇捏了捏肩膀。

“是啊，就算您不答应这门亲事，大夫人也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她会再给你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家，依奴婢看，楚王倒是更好的选择。”

谢扶摇清明了一口碗里的汤汁，嘴里却毫无滋味。

自己担心那么多，又有什么用，眼下的处境已经容不得自己多做思考，只有嫁给卫景曜才是唯一的出路。

至于以后的事情，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将来唯一能够控制的便是自己的内心，可是这心意这东西却也是最难控制的。

这辈子，自己再也不会轻易的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自己再也不想经历。

“好了，我知道你们俩是我好，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睡吧。”谢扶摇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个笑容。

“该好好休息的应该是小姐才对，这一天之中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必须好好养养精神了。”紫云捂着嘴笑道。

“你这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谢扶摇举起手佯装要打人。

“小姐饶命，奴婢不敢了，今天是紫玉守夜，我先下去了。”

话音刚落，紫云就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生怕谢扶摇会追出来。

第202章

长跪启祥宫

“小姐，不要想这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无论什么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紫玉吹灭了多余的蜡烛，安慰道。

“是啊，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谢扶摇叹了口气。

大不了等报完仇之后，自己就离开这里，带着紫云和紫玉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去过逍遥快乐的日子。

启祥宫前，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长跪石阶上，虽然现在已经是春日，可依然抵挡不住，日落之后的料峭凉意。

卫景曜微微活动了下已经僵硬的腰，挣扎着跪直了身子，膝盖处传来的阵阵钝痛，折磨着他的意志。

从皇上用过午膳离开启祥宫之后，卫景曜就一直跪在这里，眼下已经到了日落，成妃却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

看来母妃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卫景曜抿嘴苦笑，也罢，自己就乖乖跪在这里等她慢慢消气吧。

这件事情还要从三个时辰之前说起，宫宴之后，皇上要留在启祥宫用膳，成妃便以母子多日未见为由，将卫景曜也留了下来。

如今储位之争愈发激烈，再加上成州的事情发生之后，卫景曜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如今只有全力以赴，坐上那个众人仰望位置，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这一点成妃心里一清二楚。

所以卫景曜和皇上之间的感情联络是必不可少的。

到了启祥宫之后，皇上的兴致依然丝毫不减，在饭桌上和成妃谈论着，谢扶摇与多越国使者之间的亲事。

“爱妃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皇上夹了一块鱼肉，在口中品尝着。

“政治上的事情臣妾不懂，不过今日见到多越国的圣女，臣妾心中倒是颇为惊奇。”成妃柔声道。

“原本以为这世间的女子都与中原女子一般无二，没有想到，没有想到竟别有一番风景。”

“爱妃这话说的不错，多越国依附我朝已久，不过这每年都是他们给我们姜国上供，他们却没见过我们这里的稀奇玩

意儿，尤其是我们中原的女子。

皇上感慨道，“若是能以赐婚为契机，将我姜国的文化输出到周边的小国，便会让他们对我朝更加敬畏。”

说着，皇上捋了捋胡子，看着多越国进贡的瓷器，仿佛在睥睨天下。

“听闻皇上封了谢扶摇为安平县主，这样一来倒也算是门当户对了。”成妃心中大喜，顺着皇上的话继续说道。

“他们国家不是有什么圣女，朕也可以赐给谢扶摇一个其他的身份……”皇上侃侃而谈。

卫景曜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思考着对策，

如今父皇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多友国进行联姻，平常的方法恐怕不能动摇他的想法，为今之计也就只能如此了。

“父皇。”卫景曜撩起长袍，双膝跪地，神情严肃，像是做出了极大的抉择。

“好好的这是干什么。”皇上微微有些惊讶。

“儿臣有要事相求，还请父王成全。”卫景曜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

“这还真是稀罕事儿，这么多年，你这可是第一次有事求朕，说说吧，想求什么？”皇上轻笑道。

看着眼前的孩子，皇上的心中有些动容，卫景曜的性格和成妃很像，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从来不会主动去要求什么。

“曜儿！不得无礼。”成妃眉峰紧蹙，冲着卫景曜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卫景曜想要求的是什么，只是那个谢扶摇，出身低微，野心太大，并非良人。

这段时间成妃一直在留意京中的贵女千金，想要从中挑选一个温柔贤淑之人，成为卫景曜的楚王妃。

英国公的孙女那谨曦温婉大方，是自己最中意的人选，成妃本想着过些日子便向皇上提及，却没成想今日却出了岔子。

“你呀，就是对朕太生分了，孩子想说什么也让他说就是了，干嘛吓唬他。”皇上一脸的柔和，宛若一个慈父。

“儿臣爱慕谢扶摇良久，恳请父皇下旨赐婚，成全儿臣的心意。”卫景曜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

卫景曜这番话，让皇上微微一愣，转眼之间，这个孩子也以及弱冠，早就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因为成妃从来没有提起过，所以自己也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件事情，如今看来的确是自己疏忽了。

“皇上恕罪，曜儿酒喝多了，在说胡话呢。”成妃急忙跪倒在地上，想要挽回现在的局面。

如今卫景曜在皇上的心目中的形象不错，若是因为谢扶摇而前功尽弃，那一切就太不值得了。

“儿臣没有醉，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心中所愿，中秋家宴上，儿臣便对谢小姐一见倾心，救灾之时，又蒙谢小姐的多次相助。”

卫景曜很清醒，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这么清醒过。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这一次失去了谢扶摇，自己这辈子将不会有任何乐趣。

“儿臣一直对谢小姐念念不忘，望父皇和母妃成全。”

成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皇上会因此龙颜大怒降罪于卫景曜。

“哈哈哈……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谢家八小姐吗，朕准了！”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俩，出于补偿的心理，豪爽的答应了。

卫景曜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皇上，眼眸之中全是震惊，连感谢的话都忘记说出口了。

在卫景曜的心中，父皇的形象一直是威严的冷厉的。

可是今时今日他却觉得，父皇冰冷的面具仿佛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来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看着自家儿子呆滞的表情，皇上一时间就觉得有些好笑，在朝堂之上，他可没见过楚王这副神情。

不知是不是被这温馨的画面冲昏了脑子，皇上竟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来，在卫景曜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这下子卫景曜就更懵了，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跪着干嘛，快起来吧。”皇上收回了手，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掩饰着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