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血云

话音落地，狄秋的“咯咯”笑声也正巧传来。

“小胖子，没元力了吧？”

掌风如深渊异兽，呼啸而出，猛攻青烟而去。

青烟震颤，“噗”地一声闷响过处，于良那肥胖的身躯重新凝聚出来。受不得掌力催逼，倒飞出战场，摔跌在人群外的碎石堆中。

场中一片死寂，围观众人的心儿都不约而同地“咯噔”一声。

金族，又败了一场。

没人说话，狄秋俏立原地，抬头斜睨了一眼太平山顶。

山顶上，金族长老微一点头。

山下，狄秋神情一凝，眸中杀机狂吐，蓦地化作一道赤色残影，冲出了人群，疾朝摔跌倒地，呕血不止的于良奔去。

封逸看在眼里，暗道糟糕。忙使出游龙术抢出人群，斜刺里朝于良的所在飞奔，妄图驰援。

狄秋要痛下杀手。

这是挑榜之战，她杀人名正言顺，金族无人能拦。

封逸却不管那么多，他视于良为朋友，朋友与人比斗，不敌负伤，他无话可说。

但狄秋要乘胜追击，痛下杀手，封逸绝不允许。

金甲碰撞，铮铮有声。

众人适才反应过来，纷发一声惊呼，大叫道：“火族杂碎胆敢放肆！”

天剑宗的门人弟子、护卫统领纷纷跃出人群，作势便要冲上前去营救于良。

脚步却才有一丝动作，便听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上砸落下来。

“挑榜之战，生死由命，金族想违规不成？”

言语落定，如山岳般狠狠地砸在了场中众人的心头，迫使得他们无可奈何地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妄动分毫。

他们不敢妄动，封逸才不管那些，朋友有难，即便是天王老子当前，他也要出手。

奔行时，右手并指成刀，蓄势待发。

却正此时，另有一道身影倏忽来到，先封逸一步，抢至于良的身前。

是个女子，身着蓝衣，手持四尺玄刀，冷眸含煞，凝视杀机满孕的狄秋。

她冷冷地道：“火族小贱人，好狠毒的心肠。”

此言一出，猛地一刀凌空朝狄秋斩去。

刀芒如龙，势无可挡，正是霸刀真意。

而此女，封逸也不陌生，霸刀门的千金，项灵竹。

“她怎么会来？霸刀门不是跟天剑宗有仇么？她为何会救胖子？”

心做此想，封逸的身躯已闪至于良旁侧，弯腰探手，扶起了这个不下三百斤重的胖子。

胖子口角溢血，神情黯淡，气息萎靡。

抬眼间，见搀扶自己之人竟是封逸，于良心头一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连一个字也没能吐出，便破口喷出一大蓬污血。

封逸摆手挥散了迎面喷来的污血，取出疗伤丹，塞进了于良的嘴里。

再看场中，却见项灵竹与狄秋互拼一记后，各自激退丈余，凝视对峙。

“怎么？你金族人想坏了老祖宗定下的规……”

狄秋恶狠狠地瞪了项灵竹一眼，负手在背，不无傲慢姿态地说道。

却才说了一半，瞥眼间忽地看到了正搀扶于良起身的封逸。

姑娘那澄澈的眼眸之中，有一抹浓郁的惧意蓦地闪过。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戟指封逸，颤声道：“是……是你！”

封逸扶着于良站在项灵竹的身后，目光透过了蓝衣，落到了狄秋的身上。

四目相接，狄秋一退再退。

“你不是水族人？你是天剑宗的执事？”

狄秋的声音颤抖的幅度愈发剧烈，忽地扭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太平山顶的火族长老，身躯一闪，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朝着那火族长老奔去。

“什么情况？”

场中众人错愕非常，没搞明白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火族公主为何忽然像见了鬼一般，失魂落魄地逃走。

道道目光自太平山顶收回，投在场中。

却见项灵竹持刀

傲立，娇躯凹凸有致，俏面秀丽如花。

她的身后，一位天剑宗的金甲执事正搀扶着已经站起身来的天剑宗二公子于良。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呢喃问道：“是谁吓走了火族公主？”

有人低声猜测：“莫非是她？霸刀门的项灵竹？”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是，肯定是她。也只有位列玄榜第三的项家大小姐，才能吓得火族公主仓惶而逃。”

众说纷纭，将这一场功劳全都付与项灵竹之身。

可项灵竹，也在疑惑。

“这丫头失心疯了不成？”

扭头回望，正与封逸的目光相逢。

项灵竹愣住了。

场外众人的喧闹声还在持续，只有少数几人看清楚了狄秋落荒而逃的前因后果。

他们将各自的目光投向封逸，神情变换，若有所思。

韩伍元在看封逸，心下暗道：“我便打不过那火族公主，更莫说吓得她如此肝胆俱裂。”

言念及此，大腹便便的中年汉子不禁后怕不已，暗自庆幸还好在来时的路上，压制住了脾性，没有冲封逸发难。

场中，另有一道目光在注视封逸，闪变间，挑衅变成了凝重。

是无法。

无法在看封逸，而在封逸搀扶下的于良，正在移动目光，寻找无法的身影。

待看清楚了无法依旧站立原地后，于良的嘴角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心下暗叹。

“与你诸般造化，却只换来冷眼旁观，散修无法……好毒的寒蛇。”

无法之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全系于良的栽培，五老的教导。

可惜，今日的于良已非往日的于良，根基被毁，前途丧尽，一切希望俱已成空。

于良本以为，自己落败后无法会出手相帮。

但无法没有。

他很失望，也很心寒，但他也只能失望与心寒。

都说养虎为患，而今虎已养成，患自然随之而来。

“小王八蛋，你……没死？”

项灵竹的声音，掩盖住了场中众人的喧闹，也拉回了于良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项灵竹，又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封逸。

目光闪变，疑道：“你认得她？”

封逸自然认得，但他并没有理会项灵竹，只是冲着于良点了点头，便不再去看项灵竹，移动目光看向太平山顶。

山顶上，火族长老已直身而起，狄秋正躲在他的身后，瑟瑟发抖。

老头儿的神情很是凝重，冷视封逸，眸中杀意浮动。

他很想跃下矮峰，将场中那个金甲少年就地打杀。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恨恨地收回了目光，火族长老问狄秋道：“公主，还继续挑榜吗？”

“不……不，他是火族人，是天剑宗的执事，我不挑榜了，回去，我要回去。”

狄秋大摇其头，嘴唇发白。

她生来娇贵，何曾直面过死亡？

但那日在白沙江岸，她见识到了死亡的恐惧。

带给她那等大恐惧的人，此时正站在身下场中，她焉能不惧？

火族长老摇头一叹，“此子已成了公主的心魔，不杀，玄修路难能再有寸进。”

叹息毕了，有赤色华光忽闪。

华光一闪即逝，连带着火族长老与狄秋的身影，也都消失不见了。

“这就走了？”

封逸看得眉头微皱。

却正此时，忽有一声张狂的大笑之声，自远天急袭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如疯似魔。

由远及近，初时还在数百里外的天北，转瞬已至近前。

封逸听得那笑声，忽觉有些熟悉。抬眼望，正见一抹血云乘风飘至头顶，将艳阳遮挡，投下了一片血红色的阴影，将整个太平山笼罩得严严实实。

“好一顿大餐，本尊今日定要吃个饱，喝个足。”

血云中，传来一道破锣般的声音。

声音方出，忽有万千血光自血云中激射而出，朝着太平山下的众人狠狠砸落。

“血……血罗刹！”于良惊道。

此言一出，顿时激得满场哗然。众人仓惶奔逃，生恐被那血光触到。

可他们越跑越乱，你撞我，我撞他，最终一个也没能跑出血光的笼罩范围。

当先一道血光砸在了一个散修妇人的头顶，那妇人“啊呀”一声惨叫，面皮忽地扭曲。

身躯之上，血光闪灭，只一个呼吸间，便被血光吞尽了精血神魂，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跌落在地。

血光得了人血滋养，光华大炽，着地一个旋转，寻了下一个目标激射而去。

千道血光，各寻一人。

惨叫声轰然爆发，震得封逸耳膜生疼。

有一道血光划破了空间，朝封逸这边射来。

行至中途，忽地分身化作三道，一寻项灵竹而去，二寻封逸与于良。

于良得项灵竹救命，心存感激，高声示警道：“小心身后！”

项灵竹听得示警声，幡然回神，收回了凝视封逸的目光，猛地一刀朝身后斫去。

刀光与血光碰撞，“轰隆”一声爆响过后，血光溃散，刀芒消陨。

气劲余波似涟漪般四下晕散，冲击在项灵竹凹凸有致的娇躯上。她闷哼一声，喷血倒飞至封逸身旁。

正此时，那两道血光也已欺身射来。

于良作势欲挡，封逸已率先出手。

右手中，骨刀在握。横刀一刺，正是天剑十八式第一招，‘仗剑当空千里去’。

封逸只有内息境初期修为，无法元力离体化作青烟，自然也不能施展出完整的这一式剑招来。

一刀刺出，只得武技之能，未展玄术之威。刀势如龙，昂扬长啸，所向披靡，天下万物皆不可挡。

“轰！”

爆响惊天，血光被刀势震碎成点点星芒。刀势去力五层，余力仍旧不小。

封逸骨刀一旋，逆转刀势去路，反攻另外一道血光。

“轰！”

第二声爆响过处，刀势与血光同归于尽。封逸依旧傲立当场，身躯不动不移。

金甲折映了血云投下的阴影，发散出一蓬刺目的流光，仿似域外邪神，充满肃杀之意。

项灵竹翻身而起，强忍住肺腑之中的震荡，看向封逸的侧脸。

“他果真没死，他果真没死！”

姑娘在心底呐喊，神情也愈发激动起来。

激动过后，忽想：“他没死，我高兴个什么？他个小王八蛋，死了才好。”

血光在不远处肆虐，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已有近三百玄修被血光吞尽了精血神魂，化作干尸。

慌乱依旧在持续，你推我，我推你，你骂我，我骂你。

血光追得紧，挡路者不听叫嚷，依旧挡路。有人心下发狠，抽出玄兵乱砍一气。

殷红的热血流出，激发了人心底的卑劣兽性。喊杀声响成一片，乱战激烈，如火如荼。

血光吞噬了三百余人，自相残杀而死者，转眼已过五百。

人性之卑劣，可见一斑。

场中，杀人最多的是无法。

他身躯闪变，时而化作残影，时而化作青烟。一指点出，剑气破空，便有一人殒命。

最终，他以人尸铺出了一条生路，迈步其上，飘身远走。

血云中，那癫狂的男子声音“咦”了一声，赞道：“好他娘心狠手辣的小子，比本尊还他妈魔心深重。”

言语随风而散，另有一道粗如臂膀般的血光自血云中激射而出，朝着无法掠去。

无法方刚奔出血杀场，忽觉身后有异，忙抽出玄剑，后刺血光。

剑尖与血光碰撞，血光炸裂，无法身似流星，摔跌出三十余丈，落在了荒草堆中，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