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十年平安

平安饭馆。

距离燕倾离开，一晃便是十年。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平安饭馆里却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辛辣的酒气，顺着大敞的店门飘出老远，将整条街的市井烟火气烘托到了鼎盛。

“二号桌，爆炒腰花一份，清蒸八宝猪一盘——！”

“五号桌加两壶烧刀子，客官您稍待——！”

跑堂的小二肩膀上搭着一条发黄的白毛巾，脚下踩着风，在拥挤的桌椅间穿梭如泥鳅，扯着嗓子报着菜名。

后厨的厚门帘被进进出出的伙计掀得飞起。

好几名大汉正光着膀子站在灶台前颠勺。

大铁锅里热油翻滚，火苗时不时窜起半人高，锅铲与铁锅疯狂碰撞，发出一连串密集且极富节奏感的“叮叮当当”声。

大堂内早已座无虚席。

食客们三教九流混杂，有背着刀剑风尘仆仆的江湖客，把兵器往桌上一拍，正捧着大海碗咕咚咕咚地灌着烈酒。

也有拖家带口的坊间百姓，正夹着一块油亮软糯的红烧肉往孩子碗里送。

几杯热酒下肚，不少人吃得满面红光、额头见汗，划拳的吆喝声、拍桌子的叫好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

而在这片喧嚣嘈杂的鼎沸烟火中。

柜台后方，却坐着一名与这市井气息截然不同的少年。

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月白色长衫。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慵懒地翻看着桌上的账本。

他生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五官的轮廓已经彻底褪去了十年前的瘦弱与稚气，长开后的面容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丰神俊朗。

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亮灵动，却又带着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便自有一种清风霁月般的从容，惹得大堂里几个大着胆子的女客频频拿眼偷瞧。

就在这时，一个吃得满嘴流油的胖商贾打了个饱嗝，走到柜台前，将几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拍，笑呵呵地喊了一声：

“豆掌柜，结账！”

少年微微一笑，随手拿过算盘，修长的手指在算珠上轻轻一拨。

“李老板，一共是一两二钱碎银，给您抹个零，正好。”

日影逐渐西斜。

一直忙活到未时三刻，大堂里的喧闹声才慢慢降了下来。

食客们吃饱喝足，结账后陆陆续续地散了，原本拥挤的饭馆终于空旷了几分。

少年合上账本，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他十分自然地挽起月白色的长袖，从旁边的水盆里捞起一块干布拧干，走到大堂中间，跟着几个跑堂的小二一起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

“哎哟，豆掌柜。”

一个胖乎乎的伙计一边摞着油腻的海碗，一边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这等粗鄙活计吩咐咱们干就行了，哪还需要您天天亲力亲为啊！”

“就是啊，豆掌柜这细皮嫩肉的，要是擦桌子磨出了茧子，镇南王家大小姐下回来吃饭可得心疼了。”

另一个伙计也跟着瞎起哄。

少年也不恼，手法熟练地将桌上的油污擦得干干净净，轻笑了一声：“掌柜怎么了？想当年，我不也跟你们一模一样，天天在这大堂里端盘子擦桌椅。”

几个伙计听了，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那个胖伙计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豆掌柜，照您这意思……哥几个只要把这桌子擦得够亮，以后是不是也能像您一样，混个大掌柜当当？”

少年将抹布扔回盆里，目光有些怀念。

“好好干。”

“有机会的。”

就在这时。

“小豆子！”

一个大咧咧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随后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挤了进来，将门口的阳光遮掩了大半。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叉着腰。

逆着光，两人的身影黑漆漆的，像超模似的。

等他们走近，大堂里才看清两人的模样。

正是铁牛和小翠。

这十年来，这两人每年雷打不动都要往平安饭馆跑上几趟，别说跟小豆子，就是跟店里的伙计们早就混得熟透了。

铁牛大马金刀地跨过门槛，熟门熟路地找了张最宽敞的桌子，一屁股坐下，震得实木长凳嘎吱作响。

“赶紧的，老规矩！先上两坛最烈的烧刀子，切十斤熟牛肉，再来只叫花鸡，要肥的！”

铁牛扯着大嗓门，熟练地报着菜名。

小翠从他身后走出来，没理会铁牛的咋呼。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大堂里的月白长衫少年，眼睛顿时一亮。

“啧啧。”

小翠凑上前，围着他转了一圈，满脸笑意：“行啊小豆子，这才一年没见，怎么感觉你这模样又俊俏了？刚才我们在街头，还听见好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在偷偷议论你这个豆掌柜呢。”

少年无奈地放下卷起的衣袖，走到水盆边净了净手。

“铁牛哥，小翠姐。”

他拿毛巾擦干手，指了指门外的日头，一本正经地打趣道：“你们要是来吃饭，这回可挑错时辰了。这

都快申时了，后厨的师傅们都歇下了，现在可不是营业时间。”

“扯淡！”

铁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碗一阵乱跳。

他咧开嘴，没好气地笑骂道：“跟你牛哥还来这一套？咱们什么关系，那是当年跟着燕掌柜一个锅里捞肉吃的交情！我来你这儿吃饭，还得看什么营业时间？”

说着，铁牛大摇大摆地往椅背上一靠，舒坦地叹了口气。

“再说了，我就是专程挑着这个点来的。”

铁牛指了指空荡荡的大堂：“饭点的时候，你这店里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吵得脑仁疼。现在多好，清净，正好让咱们自家人好好说会话。”

“行啊。”

小豆子笑着摇了摇头：“既然现在后厨的师傅们都歇息了，那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不嫌弃吧？”

“嫌弃啥？”

铁牛扯着大嗓门乐了：“有的吃就行！再说了，别人不知道底细，我们还能不知道？你这手厨艺可算是练出来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们巴不得呢！”

小翠也跟着摆了摆手，催促道：“就是，别废话了，赶紧去，记得我的菜少放点辣啊。”

“得嘞。”

小豆子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没过多久，后厨便飘出一阵极其诱人的香味。

小豆子手脚麻利，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下酒菜和一整只烤得色泽金黄的叫花鸡走了出来，最后又给铁牛拎了两坛没开封的烧刀子。

三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铁牛徒手撕下一条油汪汪的鸡腿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下肚，又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烈酒，痛快地哈出一口酒气。

“要说咱们当年这帮人里，最近最威风的，还得是叶孤鸿这家伙！”

铁牛抹了抹嘴巴，兴致勃勃地挑起了话头。

“可不是嘛。”

小翠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接话：“也不知道这周他又跑去哪儿行侠仗义去了。这几年，他那‘一剑孤绝’的名头，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

“那是相当响啊！”

铁牛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比划起来：“前阵子盘踞在陇南一带的那个‘血煞宗’，你们都听说了吧？那帮杂碎无恶不作，连当地的修仙世家都不敢惹他们。结果呢？”

“叶孤鸿那小子单枪匹马就杀上去了！一人，一剑！愣是从山门一路杀穿了人家祖师堂，大半天的时间，硬生生把那个血煞宗给彻底灭了！”

“听说那血煞宗的宗主，好歹也是个成名多年的老怪物，连叶孤鸿的第三剑都没接住，当场就被削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