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哭笑不得

一踏上木船，我就感觉出它与平常木船的不同——

居然没有丝毫浮动与飘移！

胖子和小和尚可能也感觉到了，一踏上船就和我一样，朝脚下的木板还有船沿外的忘川河水看去。

如果不是船本身的问题，那么就是河水浮力的问题了。

人界有处死海，水盐分特别高，造成人体不沉的奇观；

而眼前的这条忘川河可能也不在死海之下，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清。

待我们都上了船，一道高大的身影才走到钟馗面前，闷声道：

“老东西，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要挑东西了！”

钟馗哈哈一笑，双臂敞开道：

“老不死的你挑吧！只要给俺留条裤衩就行！”

那高大身影走近，我们才看清他的面相。

这是个比我还高的瘦高个老头，脸上褶皱横生，皮肤却是比较光滑细腻。

他双眼细长如缝，手臂奇长居然垂到了膝盖附近，头盖一顶草毡，一手撑篙，另一手则把住船后舵，乍看之下和人界以前的撑船人极为相似。

摆渡人听钟馗这么一话，细长小眼一眯，怪声道：

“好——我选好了，就要你的裤衩子！”

钟馗愣了下，老脸一下就红了，骂道：

“你，你个老不死的，你真要俺的裤衩？俺，俺——不给！”

这下摆渡人就不乐意了，他抚着手中竹篙无所谓道：

“不给就下去！我这里就是这个规矩，几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别仗着和我聊过几句就占便宜，哼！”

钟馗被他说得老脸快扛不住了，又见我们俱都看着笑，于是只好悻悻道：

“好，好，好！俺的裤衩怕有好几年没换了，你要稀罕俺也不小气——俺去船舱里面脱！”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后面的船舱。

一掀帘，我们马上发现里面居然塞满了魂魄，个个脸上满是肃穆和伤感。

想想也是，这条船可是通往奈何桥的，虽然孟婆神已不在那里继续熬汤，但孟婆殿还在，一应物事应该也还备的有多余的。

那摆渡人老头转脸见钟馗走进船舱，立时舔了舔嘴皮，又将视线放在孟婆神身上，怪声道：

“那我就不客气，现在挑喽？”

他没有喊出孟婆神的名号，可能是怕船舱里的亡魂们听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孟婆神学着钟馗的样子张开双臂，温和笑道：

“请！”

摆渡人可能也不敢放肆，细眼只在她腰间一扫，便指着一个荷包道：

“我就要它吧！”

孟婆神点头，随手便取下荷包递了过去，曼声道：

“此乃我殿中的一个丫头做的，用的是殿外竹叶和彼岸花茎，不可沾水，一沾即化！”

摆渡人老脸一张，笑道：

“那是那是！我以后就把它挂在舱内，留善慢慢欣赏便是——”

说到这里时，只见岸边突然奔来一队人，其中一个还招手道：

“上神稍待，我们要去下游，劳烦方便则个！”

摆渡人听了竹篙轻点，船身马上离岸而去，他嚷道：

“过时不候，等下趟吧！”

岸上的那队人见状气急，又不敢出声骂，只好站在原地顿足哀叹。

我们见了有些奇怪，去奈何桥本是喝

孟婆汤，入轮回的。

怎么看他们的神色没赶上船还不爽呢！

不过摆渡人也没给我们解释，而是转脸看向一旁的胖子。

胖子自上了船就一直待在船沿，和小和尚一起好奇地看着船下河水，两人盯得聚精会神，好似那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咳——那个小胖，对了就是你！”

摆渡人指着胖子道，“你过来，该付船钱了！”

胖子马上堆起笑容，讨好般地走近他，一掀衣服便道：

“老爷爷好，您随便挑！”

我听他故意压细嗓子，装出一副小孩的声调，不由地暗自好笑。

这吃货应该是想用撒娇这招，好免去了为难这一关。

可下一刻，只见摆渡人老脸一拉，像个鞋底子似的又臭又硬，他道：

“别跟我套近乎！爷爷？哼，我在这里摆渡了好几千年，哪个不是我的后辈？我要你脖子上挂的那根东西！”

胖子本来还指望着他能得到特殊照顾，一听之下不免苦着脸道：

“这，这是俺未过门的媳妇送的！哥哩恁说句话嘛，这可是甜甜亲自挑的手机！”

我耸耸肩道：

“这怕什么！以后回去了让她给你再买一只嘛，手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到时哥再给你们钱！”

可能胖子正等我这句话，马上眉开眼笑地摘下脖间手机，毫不怜惜地放在摆渡人手中。

我看了看他，顿时郁闷道，难道这货刚才是装的？看他那副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模样......糟了，中计了！

天师张见我脸色不好，嘻笑着安慰道：

“算了傻帽！胖货跟你出生入死的，就当这次地府之行的工资吧？”

我听得眼睛一亮，马上笑道：

“对对对！胖子记着啊，下次的钱就算是你的工资外加补偿了，到时别再找我要了！”

胖子本来挺高兴的，一听天师张支的招后，马上黑了脸，小声埋怨道：

“真是胳膊肘朝里拐，这还没过门呢，两人就合穿一条裤子了！俺呸——奸商！”

我无所谓他的埋怨，只是对天师张居然能帮我说话，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摆渡人接过手机后只瞟了眼，然后随便往兜里一揣就完事。

小和尚见胖子已经付了船钱，不待他再询问便自动走上前，合掌行礼道：

“前辈请挑！”

摆渡人可能对小和尚还比较满意，随意扫了他身上，然后道：

“你这娃娃气质不凡，我也不难为你，你腕上的佛珠一看就是法器，我也用不上，就用——就用你脖子上挂的东西换吧！”

话音一落，我就看见小和尚脸色变了。

不好！

那可是佛指舍利，人界重宝啊！

这一刹那，我的脸色也变了，心中飞快思索起了对策。

小和尚脸上的为难，摆渡人马上看在了眼里，他老脸一凝道：

“怎么——你不愿意？”

我见气氛紧张起来，正想求孟婆神或钟馗开口缓和一下，就见小和尚忽然脸一松，居然摘下佛指舍利递了过去。

我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玩意儿的珍贵程度不用我多说，把我们布袋里的东西掏空，恐怕都抵不上它的一个零头。

西方佛主肉身的舍利啊！

这可是

连上古大神都垂涎三尺的宝贝，简直可媲美我手里的昊天镜，和天师张手中的斩妖剑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摆渡人细眼猛地一睁，死死盯着泛着乳白神光的佛指舍利，半晌都没说话。

这时，钟馗总算提着条黑布从船舱出来了。

他见了小和尚递出的东西，瞪大了眼睛道：

“卧糟！这......这玩意儿不是——老不死的，这东西你也敢要？”

孟婆神也被吸引住了，她眼中精光流转，嘴中喃喃道：

“原来是它！好久没见了，它还是那么——让人心生平静。”

直到钟馗再三催促后，摆渡人才从佛指舍利的震撼中走出来，他咽了口唾沫道：

“小，小子！你真愿意把这东西，给我？”

小和尚目光清澈，他脆声道：

“是！既是前辈喜欢尽管拿去，虽然它在普通人眼里珍贵无比，但和晚辈要做的事相比，不值一提！”

我先是一呆，随即就想明白了他的话。

我们此行要去冥神大殿，将生死册送回原位，是为了人鬼两界的安定！

这个举动相比死物“佛指舍利”，关系到的人确实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让我选择，我也极可能会把它送出去。

摆渡人听了小和尚的话后，眼中一片惊色，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而钟馗却是极力压低声音道：

“卧糟！老不死的你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吗？这可是佛光啊，不用开光就自己发光的——佛光啊！据俺生前在人界的见闻，这玩意儿应该是罗汉菩萨一级的舍利才有的！你可得想清楚啊！”

而小和尚却是语出惊人道：

“此乃佛主左指——食指佛骨舍利！”

“咝！！”

钟馗和摆渡人齐齐倒吸口凉气，连眼珠都转不动了。

好一会儿后，摆渡人终于闭上眼，飞快道：

“快——快把它收起来！这份诱惑太大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几千年了，今天的船钱是最刺激的！”

钟馗赶紧一步迈过去，刚想用手中的裤衩把舍利蒙上，一想又不妥，只好抓住小和尚的手硬塞回去，口中还道：

“快收起来！这东西能把整个地府买下来，当你家后院都成！俺的娘，你这小娃娃的长辈真是的——就这么让你把它带出来？你给谁，谁都不敢要啊！”

钟馗说的有道理。

佛主舍利可媲美三清道尊赐下的法器，简直是三界的顶级法器了。

地府虽属幽冥，但也属于三界范围，同样受天界约束。

而佛主却是天道圣人一级的大能，他的舍利谁敢霸占？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天邪在这里，以他的胆子和魄力，还真说不定敢要呢！

想到这里，我也赶紧让小和尚把舍利收好，免得真招来了天邪。

这场颇为惊悚而又震撼的闹剧过后，摆渡人居然主动免去了小和尚的船钱，这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笑话，他要拿了佛指舍利当船钱，那西方佛主的脸面还往哪搁呀！

最后，摆渡人才将目光放在我和天师张，还有将臣身上。

将臣首先意会，主动上前道：

“你要啥都行！最好把老子这条命给拿去！”

我听了哭笑不得，这真是一个比一个横呐，忘川摆渡人这回只怕又要吃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