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八章 答案

昏暗的天色下，一道挺拔却憔悴的身影，出现在一座位置偏僻的小岛之上。

正是静雪的娘亲苏苏墓地的所在之处。

这座岛屿，环境幽静而清冷，虽然是冬季，但这座岛屿上依然一片青翠，翠竹这种坚韧挺拔的植物，不必严寒，在岛屿上蔓延一片。

当时年纪幼小的静雪虽然并不了解，但据西门说，苏苏生前最喜翠竹这种植物，于是这座原本显得荒芜的小岛上，便多出了连绵不绝的翠竹。

楚天出现在一片竹林外。

这些年随静雪祭奠过好几次的楚天，自然知道在这片竹林尽头的空地处，便是他伯母墓地所在之处。

来到这座小岛上，楚天浮动的心情变不由自主平静了下来。

仿佛这座岛屿上，有着能让人灵魂宁定下来的奇特魔力一般。

平静下来后，他生怕惊扰了谁一般，利用天地规则将自身存在很好的隐藏，静悄悄从竹林间的小径上路过。

他一面走，一面小心用自己的感知感受每一寸土地，每一寸空间。

虽说以他的感知，一瞬间就能将千倍于这座不大岛屿的领域感知的清清楚楚，但他却生怕知晓什么残酷的结果一般，却出奇的怯弱了下来，一时只敢一点点寻觅，而不敢一下子就将感知笼罩。

那座墓碑之前。

楚天静静的伫立，耐心的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而静雪的身影没有再度出现。

这已是最后一站了。

如果说静雪依旧存活，经先前排除后，唯一可能出现的方位。

他便几乎是灵魂颤抖着，将自己的感知以所在的墓地处为中心，一点点缓缓扩散出去。

这个动作，本是刹那间不到便可完成。

他却用了足足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才将感知笼罩整座小岛。

以圣者层次的敏锐感知，他一下子就知道了结果。

这座岛屿，不管是表面上，还是内在的虚空深处，都没有丝毫小静存在的痕迹。

虽然结果已然明朗，但他依旧不可置信，圣魂波动间，有着与众不同玄妙，更加细腻的神魂感知，与圣者感知一道，将这座不大的岛屿缓缓笼罩。

更加细腻的一寸寸感知。

然而，依旧没有她的踪迹。

楚天一下子就泄露气。

天地规则变换，原本生怕惊到静雪，始终藏于虚空中的楚天的身影却是显露了出来。

他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然而，他银瞳中便开始有的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不断抛落。

双眼很快模糊了。

恍惚间，仿佛出现了前些年的一幕。

当时，他因杞人忧天的担忧，误解了小静，正处于与其虚与委蛇，恢复到“如胶似漆”热恋状态的

阶段。

“伯母，尽管我和小静之间有过诸多坎坷，但我们真的互相喜欢，请你放心将她交给我吧，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守护她，保证让她获得幸福，否则，我…必然会受到这世间最严酷的惩罚。”

苏苏墓地之前，楚天拉着静雪纤纤玉手，一脸认真，用无比庄重的誓言这般宣誓道。

他宣誓完毕，用怜惜和宠溺的目光看向静雪。

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嘴角勾勒起恬静的弧度。

当时尚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知道了，如同他先前所有邪恶的念头一样，他的心声可是会毫无阻碍响彻在小静的心田。

现在他可不记得，当时自己内心会有什么善念。

回忆起来，当他说出这句话时，静雪俏脸的确是露出幸福的微笑。

但他牵着的那只纤纤玉手之上，却分明传来了透彻骨髓的寒意。

那几年，倾国之色的静雪一天天单薄，憔悴了下去。

他似乎浮现出最后一段时间静雪的模样。

窈窕娇躯难掩单薄，神色憔悴，玉手冰凉，美瞳大大的惹人怜惜，仿佛一个美丽的精灵。

这么美的她，又怎么可能如他所想，是个心灵恶毒的人。

他怎么会这么蠢？

虽然那道誓言只是楚天随口所发，但今日想起，却让他悲从中来，泪珠一滴滴从他脸颊滑落，掉落地面，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咸湿。

究竟是泪水的味道，还是海水的味道，傻傻分不清楚。

“伯母，对不起，是我欺骗了您，也欺骗了小静，我害了她，也对不起您。”

楚天的声音哽咽了。

此时此刻，他深深感受到，头顶三尺有神明。

当时随口一句誓言，今日却是应验了。

是的，有什么惩罚，会比让他在失去小静后，才明白所有的一切更严酷呢。

一番哭泣后，过于悲恸、痛苦的心情，让他两眼发昏，一时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摇摇晃晃走到目的旁边的一座修竹前，用手扶着笔直的竹身才得以勉强伫立。

他伫立，双目虚视苏苏墓地，心念电转。

他就是想不明白，他和静雪之间，原本有着一份幸福的恋情，究竟因为什么原因会造成眼前这种悲剧呢？

就算有誓言这种外因，但终归应该有着一些内因存在的。

那么，这内因是什么？

如同先前寻觅静雪踪迹一般，他心念电转，苦苦寻觅这所谓的内心。

几个呼吸间，心念便转过千万个念头，却兀自不能解释这一现象。

在精疲力竭的他，几乎要打倒自身修为的极限时，以往被先前的他轻易忽略的一幕，却是无比清晰，历历在目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

当年他在得知静雪“真面目”后，回云城与父亲楚云对话的一幕。

两人的对话一声声响彻在楚天耳畔。

“你怎么没按她的提议做？”

楚云掌握了所有事实后，虽然有一瞬间的震惊，但终究平静了下来，向他沉声问道。

“什么？”

“我觉得她的提议可以啊，她既然打伤楚楚，就应该由你陪着，去乾神族道歉，你为何要拒绝。小子，作为一个男人，这个时候你应该有点担当，原谅她，并代她受责。”

“你在说笑吗？”

“你老爹我，没给你开玩笑。”

“她不但欺骗了我，也欺骗了所有人，编织了整整三年之久的谎言，你却让我和她和好，还让我代她受过？”

“我想她或许是有苦衷…不，她一定有苦衷，你应该体谅她。”

“你不懂，你真的不懂，事情根本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懂的是你，少自以为是了，小子！”

“焉知不是你把原本简单的事想复杂了，把小静这孩子也想复杂了。”

把简单的问题想复杂了。

这句话，当年他听不进去，现在却觉得醍醐灌顶。

的确，他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恶人，小静更是这世间最善良，最单纯的女孩，他之所以会有遭受这样的际遇，归根结底就是这个原因。

他把简单的问题想复杂。

旋即，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便彻底昏迷了过去，一时晕倒在苏苏的墓地之前。

先前他以触碰因果的修罗第九斩，一剑灭杀雪妖、天烛两大魔圣，看起来威风八面，实际上已然超出自身负荷。

即便超凡入圣，但初入圣境的境界，本来也不该获得将修罗九斩施展到极限的能力。

当时的他，只是由于过度的愤怒，才临时获得了这么强的实力。

斩杀两尊魔圣后，就算不是真正的油尽灯枯，也应该消耗超过九成以上的体能。

但心心念念想着追寻静雪的踪迹，这一执念下，本该油尽灯枯的他，却忽然间获得了新的力量，竟是硬生生抗下这种状态，从凤域区域抵达东域，辗转寻觅了灵武学院、南海镇，云城，密云城等诸多场所，而后原路返还。

从东域东北方，只用了大半日时间便回到西海以西的神族区域。

此时明白原因后，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终是让他这位新晋年轻圣者真正油尽灯枯，昏迷了过去，失去自身意识。

在楚天昏迷过去不久，一支八九位域主境魔将组建的搜罗小队，从远处抵达苏苏岛屿的上空。

其中两三位魔将不经意将自己目光投射到这座小岛上。

油尽灯枯，已然昏迷在苏苏墓地之前，毫无防备的楚天已是囊括在他们的感知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