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0章 小恶魔：我言而无信但从不愧疚

铁金库岛屿的火焰和黑烟冲天，整个布拉佛斯的人都能看见。

房屋和高塔垮塌的声音惊天动地。

龙焱所到之处，士兵和子民们惨呼哀嚎的声音也远远的传了开去。

布拉佛斯的最高峰——防护门户泰坦巨人——在泰坦巨人的肩膀上、眼睛里、脚掌上、束腰的战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们。大家一起望向铁金库岛屿的方向，人人惊惧，个个噤声。站在巨人肩膀、手掌、眼睛窗口、山腰石洞等高处的人们，他们能看见巨龙飞翔的影子。

*

一个岛屿上的高塔石屋里，小恶魔从窗户看出去，看到了远处的浓烟和可怕的大火。

铁金库岛屿上火光冲天，人声惨嚎，就近的岛屿人人自危，无一驰援。

在另一个窗口，詹姆·兰尼斯特也在观望铁金库上的龙焱肆虐的情景，他的脸色变得又冷又硬。

詹姆本来是要带着假的瑟曦和托曼、弥赛拉去到里斯城邦的——那是魔山要求他去的第一站——但他在中途听信了三眼乌鸦的劝说，北上，和三眼乌鸦的主人布兰·史塔克会合，来到了布拉佛斯。

兰尼斯特、布兰、波顿家族、来自多恩的沙蛇——四股代表着一方势力的人们组成了一个简单而脆弱的联盟。

詹姆·兰尼斯特，代表着西境的力量。只要他们能打回去，詹姆就还是西境的领主。波顿家族则代表着北境的力量，当无面者杀死了魔山布拉佛斯的海军反攻维斯特洛的时候，波顿家族就代表着未来的北境版图的领主——布兰承诺波顿家族将代替史塔克家族成为北境的守护。至于两名沙蛇，当然是代表着反对魔山的多恩力量。

西境、北境、多恩加上布拉佛斯、绿先知布兰的未来计划看起来好像很像一回事。——虽然这些人都早已经是残兵败将，詹姆还是魔山亲手放过，给了他和托曼、弥赛拉一条生路。

但在詹姆的心里，始终无法忘记魔山是杀了泰温·兰尼斯特的大仇人。所以当三眼乌鸦落在詹姆的长船上的时候，不用多费口舌，詹姆就选择了站在布兰一边，并因为有了一名绿先知的指导而对未来充满了渴望。

但当巨龙突然来到，当詹姆亲眼目睹龙焱烧塌铁金库的高塔和堡垒的时候，詹姆·兰尼斯特心里的希望彻底破灭。

在数天前，艾莉亚·史塔克抓了布兰并遣散了波顿家族和多恩沙蛇的时候詹姆其实就已经心如死灰，但不久布兰就安全脱身，这给了詹姆对绿先知神秘力量的信心——直到巨龙的龙吟声在布拉佛斯的上空尖锐响起……

击穿时空的龙吟声如巨钟敲响在詹姆心底，彻底摧毁了詹姆心底的自欺欺人的幻想，令他回归到了现实和理智，对绿先知布兰描绘的美好的未来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在房屋的正中，布兰·史塔克表情依旧，目光看着天花板上的某处一动不动，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詹姆回头看着布兰：“布兰，魔山正在摧毁铁金库。”

布兰淡淡说道：“我看见了正在发生的一切。”

“你事前没有预料到今天的情况么？”詹姆的声音发涩。

布兰曾经说过，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一个一个时间的碎片，不管是过去、现在和未来，他都能了如指掌。

也正是因为这‘了如指掌’，令詹姆这从不信神的家伙相信了一名先知。

布兰平静说道：“詹姆，总有一些例外会发生。”

“诸神也有打盹的时候，詹姆，你不能奢求绿先知能对每一件事情都有预见，他是先知，不是神。”小恶魔的声音带着嘲弄的口吻响起，小恶魔对布兰没有敬畏，从布兰于龙石岛坑杀魔山亵渎了宾客权力的那一刻起，小恶魔就对布兰敬而远之，“布兰，布拉佛斯的三大势力，黑白院如今归了艾莉亚·史塔克，铁金库被魔山彻底摧毁，海王宫的海王至今也没有见到他组织起陆地雇佣兵团，河流中，我们也看不见海王的海军舰队在行动。你要诛杀的魔山来了，你能通过什么手段杀了他？”

“我无法杀死魔山。”布兰淡淡

说道。

“无法杀死魔山？”詹姆的声音尖锐的响起。他愿意追随布兰，就是因为布兰承诺能杀死魔山。

“是的，我无法杀死魔山。”布兰肯定的淡然说道。

“你曾经对我说，你有办法得到铁金库的支持，然后在铁金库获得金子，用金子请动无面者去杀掉魔山。”

“我说过。”

“但你现在说你其实无法杀死魔山？”

“我无法杀死魔山。”

“你是故意在耍弄我们？”

布兰转动轮椅，正面面对詹姆：“有些事情，虽然不能成功，但还是有很多人一定要去做。”

詹姆笑了：“布兰，你联合我、波顿家族、沙蛇，组成反攻维斯特洛的一个联盟，但其实你知道这个联盟的结局是失败？”

“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是必败？”布兰从容说道。

詹姆盯着布兰的眼神从冷冽变成了自嘲：“好吧，先知，你就好像我从未见过的神，神的意志不是凡人能够理解和触摸的。”詹姆看向小恶魔，“提利昂，你在魔山的面前下跪宣誓过效人，你今天也许该正式回归了。”

小恶魔的头探出窗口，他看见了石塔下守卫着的海王十二剑士。这是海王拨给布兰的护卫。

小恶魔说道：“布兰，海王的护卫们已经很不安了，在塔下走来走去，他们在争论着什么。”

“海王的海王宫已经被魔山洗劫，海王倚仗的伊恩雇佣兵团已经倒戈，向魔山宣誓了效忠。”

布兰的话令詹姆和小恶魔都是一愣。

“魔山已经洗劫了海王宫？”詹姆的声音都变了腔调。

“是的，洗劫海王宫发生在焚烧铁金库岛屿之前。”

“海王已经被魔山杀了？”小恶魔吃惊道。

“海王通过地下暗道出来，坐彩船已经赶到了海军港口。”

“布拉佛斯的海军就是一堆浇灌了火油的油布。”詹姆冷冷说道，脸色铁青。

布兰面无表情，小恶魔耸了耸肩膀。

詹姆深深的看了一眼布兰，他向小恶魔左手独臂把小恶魔拥抱了一下，放开，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小恶魔，一言不发，转身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詹姆，即使你留下来，魔山多半也不会杀掉你。”布兰·史塔克淡淡说道。

“我不会再和魔山见面。”詹姆头也不回的说道。

小恶魔提利昂站在窗口，看着詹姆出现在塔下，看着詹姆走进对面的小塔，很快，詹姆带着瑟曦以前的侍女、托曼·兰尼斯特、弥赛拉·兰尼斯特出现在院子里，他们一行四人穿过院子，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塔楼下的海王十二剑客全程旁观，无一人出面阻拦。

他们奉命保护先知，其他的任何事都跟他们无关。

小恶魔的目光一直看着大门口，看着詹姆、托曼、弥赛拉消失的地方。托曼和弥赛拉在走出大门的瞬间都抬起头看了看站在窗口的小恶魔，小恶魔向托曼和弥赛拉举起了手，露出了他的极其难看的笑容。当托曼等人完全消失，小恶魔的嘴唇在那瞬间突然泛起清苦。苦味在口腔里淡淡扩散，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淡淡的苦涩的感觉。

“布兰，詹姆走了。”

布兰的目光又回到了天花板的某处，就好像小恶魔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他们此行，会安全吗？”

布兰依然并不回答。他的目光专注于某处，好像在全神贯注的看着什么？

“布兰，我真希望在伊耿历298年的年初，詹姆把你推下残塔的时候不是摔断了你的双腿，而是摔断了你的脖子。”

“那就拔出你的匕首。”布兰的声音平静而从容。

“我不会杀你。你可以在海王的剑士的帮助下逃走，也可以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摔断脖子。恩，好吧，就这样了吧，我要离开你了。再见，布兰·史塔克。”

“提利昂，你答应过我的。”

提利昂站住：“我答应过你什么？”

“

你答应过我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结束生命。”

“我的确答应过。”

“那就动手罢，现在正是时候。”

“我答应过在最后时刻杀死你，不让你落进魔山的手里，但是我现在改变了主意，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自由。我是小恶魔，我说的话，随时都可以不算数的。我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对这一点，我从不愧疚。”

“提利昂，你帮助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留住你的秘密，先知。”提利昂哈的一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很快，他下楼的声音就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

一只黑色的三眼乌鸦从外面飞回，落在了布兰的肩膀上。乌鸦头顶正中的那只黑色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好像对房间里的一切很感兴趣的样子。

*

黑白院的塔楼上，很多栋房屋的房顶上，阳台上，广场外面，站满了黑白院的僧人、信民、佣人、无面者。他们全部都向铁金库方向眺望，神情沉凝。黑白院的人都知道天命长老艾莉亚·史塔克是拒绝铁金库和先知契约的人，她明确拒绝无面者去刺杀魔山。在外面的世界里以平常人的身份行事的时候，艾莉亚·史塔克是魔山的贴身侍卫。

魔山来了！

巨龙也来了！

海王宫已经被魔山洗劫，拿钱为海王卖命的伊恩雇佣兵团已经全部倒戈魔山。短短时间里，魔山从海王宫杀到了铁金库岛屿上，正在焚毁岛屿上的一切人和建筑。

这是布拉佛斯的一场罕见的劫难！

一切的根源，起因于铁金库和海王支持绿先知雇佣无面者去刺杀魔山。

那维斯特洛的国王陛下魔山，竟然也是一名绿先知。他洞悉了发生在布拉佛斯的一切秘密：铁金库、绿先知、海王宫和黑白院。

他识破了黑白院安置在旧镇已经超过了六百年的暗哨——羽笔酒樽，并抓了羽笔酒樽的无面者和去旧镇偷盗龙晶蜡烛的无面者。但魔山并没有因此惩罚无面者和黑白院。和魔山一起去旧镇抓人的贴身侍卫，正是黑白院的另一名天才无面者艾——莉亚·史塔克。

魔山和艾莉亚·史塔克一起，把黑白院视为圣物的无价之宝龙晶蜡烛无偿送到了黑白院来，并最终点亮在了千面神的神像面前的蜡烛盘里。

这份无法衡量价值的礼物，令黑白院的七大长老一起终止了刺杀魔山的契约，但也令七大长老在同一个夜晚失去了呼吸。

名字出口，死亡降临。

退约，黑白院千年里从未做过。

这是首次，但很显然，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而高昂的。——黑白院付出了七位长老的生命！

当艾莉亚·史塔克被神迹选中成了黑白院的天命长老后，艾莉亚很快就正式以长老的最高权威代表黑白院终止了和先知的契约并抓捕了布兰·史塔克本人。也许是七大长老失去生命的代价已经弥补了违约的反噬，天命长老艾莉亚并没有因为退约和抓捕雇主而遭遇到任何的不测。

当黑白院的人们还在为今后如何和铁金库与海王宫相处而心怀不安的时候，魔山驾驭着巨龙突然出现，他先洗劫了海王宫，再攻击铁金库，而布拉佛斯的雇佣兵军团就好像不存在一般，没有任何一支雇佣兵团军支援铁金库岛。

布拉佛斯三大势力：海王宫、铁金库和黑白院。

海王宫被洗劫，海王仓皇出逃到了海军舰队中；铁金库被焚毁，无人敢去救援。和魔山交好的黑白院，做了旁观者。

艾莉亚·史塔克站在长老塔顶上看着铁金库的火光，她身边的小魅低声说道：“长老，也许我们该出面阻止魔山。”

艾莉亚回头看着小魅。

“刺杀魔山的罪魁是绿先知，和岛屿上的将士子民无关。”

旁边的长脸师姐也说道：“长老，如果我们不出面阻止魔山的烧杀，黑白院的信誉和权威将在信民中严重受损。”

“好，师姐，立即集合二十名最好的无面者，我们去铁金库岛。”

“是，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