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山河万古，白花如初

古树下，少女静静立于漫天星辉之间。

她已出落得清绝无双，一袭月白长裙衬得身姿修长，乌黑青丝如墨，沿着柔美的肩背垂至腰际。

银白星纱覆于眉眼之间，仍遮不住那张容颜的惊艳。

眉形清秀而舒展，鼻梁纤挺，浅红唇瓣与莹白肌肤相映，脸颊至下颌的线条柔和精致，仿佛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清贵与出尘，银白星辉流过她的衣袖与长发，更衬得整个人明丽而清绝。

此刻，一盏古老星灯悬于身前，灯中无数细密道纹接连亮起，与周围天地间的星辉相互呼应。

随着少女纤白手指轻轻变换，一片璀璨星河自她身后显化，万千星辉沿着不同轨迹流转，最终汇入身前那盏古灯之中。

轰——！

古灯骤然明亮，道纹沿着星河不断向外延伸，将整株白花古树映照得仿佛置身一片浩瀚星空。

少女立于道光中央，衣袂随风轻扬，眉宇间已隐隐有了几分绝代天骄独有的从容。

顾长渊望着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这才是他所认识的梵星璃。

可直到今日，他才第一次真正看见她走过的岁月。

那个幼年时会在树下熟睡、会因一片落花而露出笑意的小女孩，经过漫长的修行与成长，终于成为了眼前这个清绝从容的少女。

而古叶仍在向前。

……

眼前岁月继续流转。

熟悉的山川与古院不断变化，那些原本属于梵星璃一人的光影之中，也终于开始出现顾长渊熟悉的画面。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初见的那一日。

白花依旧盛开，一名少女安静坐在石案旁，指间银白星辉流转，正在描绘一幅古老的五洲图。

青石小径尽头，一袭白衣的少年缓步而来。墨发束冠，眉目清峻，一双黑眸沉静如渊，举止间自有帝族少年的从容。

那时的少年尚不知晓，自己将会在这条青石小径的尽头，遇见一个怎样的人。他来到树下，目光落向那幅五洲图，看了一会儿，便轻轻说了一句。

“画错了。”

树下少女闻声抬首，银白星纱覆着眉眼，乌发如墨，月白衣裙映着满树白花。

那一瞬，星辉落在她眉间，银纱难掩清绝无双的容颜，满树白花映在她身后，竟也成了陪衬。

她循声望向少年，清冷的眉眼

间带着几分认真。

“哪里错了？”

……

后来，他们互相报上姓名。

“梵星璃。”

“顾长渊。”

三个字从少年口中说出，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自我介绍。少女轻轻颔首，记下了这个名字，少年也记住了坐在树下的她。

……

银灯曾照白花树，少年初逢不识心。

初见浑如寻常，再回首，已是心间人。

……

眼前旧景继续向前。

两人隔着星图谈起远隔万里的山川与古地，后来又在同一株古树下，一点点补全那幅五洲图。

那些当初并未觉得如何特殊的日子，如今隔着岁月重新看去，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再往后，是归灯古路中漫天亮起的银白灯火，是少女立于祖灯台前、星辉映照万千古灯的绝世风姿，也是少年一次次深入断路，又循着那盏始终为他亮着的灯归来的身影。

……

最后一段旧景，停在了界岸之前。

白衣少年提着一盏银白古灯，沿着残破古路缓步向前，身后灰白界雾不断翻涌，将那条本就难以看清的去路渐渐遮掩。

少女立于界岸另一端，银白星纱覆于眉眼，静静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直到最后一线白衣消失在界雾之中，周围光影，也随之悄然改变。

……

白花古树下，已经不见昔日坐在石案另一侧的少年。

梵星璃仍在修行。

一盏银白星灯悬于身前，古老灯纹沿着虚空缓缓铺展，细密星辉在她周身交织，逐渐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星光长河。

她的眉眼宁静，指间道纹不断变化，偶有清越道鸣自其中传出，令整株古树都仿佛置身浩瀚星河。

顾长渊静静望着。

她是梵氏这一世的封世天骄，肩负着古族传承，也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帝路。

如今，眼前的少女仍在沿着那条路继续前行，银白星辉映照着她的身影，一切仿佛都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顾长渊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树旁石案，才忽然停了下来。

那里，正放着一幅熟悉的五洲图。

昔日错乱的山川早已重新归位，一道道银白星线勾勒出五洲大地的轮廓。诸多古老城池与山河地势皆已清晰，唯有边缘几处两人尚未踏足的地方，依旧保留着当初约定的空

白。

顾长渊看了一会儿，目光忽然落在中天神州的山河之间。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点极其细微的银白星光。

那点光芒很小，放在整幅浩瀚五洲图中，甚至不及某些古老山脉的一角。

可顾长渊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个位置。

云墟帝城——顾家。

那是当初两人坐在这株白花古树下，一同补全五洲山河时，他曾亲自指给她看过的地方，也是自己长大的地方。

顾长渊望着那点星光，原本平静的心绪，竟在这一刻被轻轻触动。

这一路以来，他见过无数横压时代的至强者，也看过浩瀚玄元在漫长岁月中的演变。

那些曾经令万道俯首的绝世人物，那些足以改变一方天地的无上道法，都曾自他眼前一一掠过。

而如今，真正让他久久未能移开目光的，却是这幅五洲图上，一点几乎不起眼的银白光芒。

那是他的来处，也是她记住的地方。顾长渊缓缓抬起眼眸，重新望向树下的少女。

银白星辉仍在流转，她的指尖沿着灯纹一寸寸推演，神情宁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修行途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幕。

可顾长渊的目光，却仍停留在那幅五洲图上。那一点星光并不耀眼，却像是有人在漫长岁月中，悄悄留下了一处不曾忘记的地方。

她没有写下什么，也没有留下任何言语，只在中州顾家所在的位置，多添了一点银白星光。

顾长渊望着那一点光，唇边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

清风穿过古树，几片洁白花瓣顺着银白道光缓缓飘落，掠过少女肩头，又消失在不断流转的岁月之中……

古树下，绝世少女仍在悟道；岁月之外，白衣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的是玄元的一生，却在她的一生里回了头。

万载山河没能留住他的脚步，但少女那一眼却让他停了下来。

顾长渊见过她这样，却又从未这样见过她……

----------------------------------------------

写这一段的时候，我又把长渊和星璃初见时的故事重新看了一遍。

心里忽然多了几分感慨，或许，就像上面所写的那样。

银灯曾照白花树，少年初逢不识心。

初见浑如寻常，再回首，已是心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