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章 天魔之境的试探

而就在凌瑀和端木雨涵热情拥吻的时候，两双眼睛也在远处深深凝望着他们。那二人一男一女，男子身着黑色长衫，肩上扛着一柄硕大的黑色镰刀。女子衣着暴露，身材火辣。当看到凌瑀二人的举动时，男子面无表情，如同将凌瑀和端木雨涵的动作当成了古树轻摇，并无波澜。而女子则在看到凌瑀二人的动作时，眼底划过一缕深深地失落。她眼眶泛红，脸上浮现出一抹局促。她紧紧地抓着衣角，神色尴尬，又有些绝望。

原来，这二人正是安洛烟和安洛云两兄妹。在吃过晚饭后，久别重逢的兄妹二人便顺着玄妙庵的后山来到了这处湖边。虽然之前天罚临世的时候惊动了他们，不过在听到南宫羽的话后，他们并未停留，而是继续沿着后山一路漫步而行。兄妹两人太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这些年积累的辛酸和苦楚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样。安洛烟不再是世人眼中的风尘女子，而是一位乖巧的妹妹，跟随在安洛云的身后，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其实他们要比凌瑀二人更早来到了湖边，所以他们目睹了凌瑀和端木雨涵自山下走来的全过程，也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凌瑀和端木雨涵的对话。起初的时候，安洛烟仅仅有些失落，但听到后来，她已几近绝望了。

安洛烟很清楚，她是喜欢凌瑀的。虽然她每一次都以玩笑的口吻将心底的真实想法说出，但是那些话却并没有任何的谎言。就像姬罗生曾经说过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欺负安洛烟，她性子刚烈，如果有一天安洛烟真的受了欺负，并不是那人过于强大，而是她甘心情愿被那人欺负而已。而凌瑀就是那个安洛烟心甘情愿被对方俘获的人，虽然之前安洛烟知道凌瑀和唐槿萱会在一起，但安洛烟内敛的性格使得她无法将心底的真实想法对凌瑀言明。后来唐槿萱被上古六界的欧阳伯所杀，凌瑀为了唐槿萱独守混沌之海十年之久，在这十年中，安洛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凌瑀的动态，她希望凌瑀能够重回华夏，那样，她和凌瑀便有未来。

再后来，凌瑀果然走出了混沌之海，但是他走出混沌之海的原因竟然也是为了唐槿萱。所以，痴情至深的安洛烟只好将心底的情愫再次深埋，她希望能够陪伴在凌瑀身边，陪他走过人生中最灰暗的低谷。却没想到，因为安洛烟的腼腆，竟然又一次失去了向凌瑀表白的机会。而这一次，当她亲眼见到凌瑀和端木雨涵在一起时，心中的无限希望在一瞬间崩塌。安洛烟静静地望着凌瑀二人，眼眶泛红，眸中充斥着绝望的神色。

感受到安洛烟的异常，天魔扭头看了看安洛烟，瞬间便猜透了妹妹的心思，他轻叹一声，对安洛烟传音说道：“洛烟，你是不是喜欢凌瑀？”兄妹二人心意相通，安洛烟的一举一动又怎么能够瞒得过安洛云呢？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从来不缺痴情人，缺的只有两情相悦的义无反顾，很庆幸，凌瑀和雨涵得到了。又很不幸，因为我就是那个孑然一身的痴情人。我和凌瑀注定是两条相交的直线，有过短暂的交集，而剩下的，则是永无止境的渐行渐远。既然得不到，又为何要彼此打扰呢？他注定不属于我，所以在我们的关系中，永远都不会出现相濡以沫。既然如此，倒不如相忘于江湖来的洒脱。”安洛烟眼眶泛红，脸上浮现出一抹凄凉的神色，如鼓足了所有勇气一般，淡淡地说道。在红尘中，安洛烟游走于诸方势力之间，她手段高超，智计无双。但是在感情中，安洛烟却十分被动，因为她很自卑，甚至没有勇气去追求心中的挚爱。

望着安洛烟脸上的那一抹绝望和凄苦，安洛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师傅曾救我性命，授我功法，而凌瑀又是先生青眼相待的人，所以，我不能强迫他和你在一起。但你又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实在不能忍心看着你绝望。所以，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凌瑀的内心。不过，至于结果如何，我不敢猜测。如果他心中有你，那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辜负自己。如果他心中没有你，我也希望你可以忘记他，做真正的自己。”

安洛云说完，不再理会一脸疑惑的安洛烟。而是直接探出双掌，随着他手臂的挥动，只见一道黑色狂风平地而起，霎时间，仙尊威压四散而出。不过天魔很有分寸，他的魔功并没有影响到在玄妙庵中沉睡的众人，而是直接逼到了凌瑀二人的身边。安洛云乃是仙尊境界的强者，他若全力出手，就连天刑君主都要退避三分，更何况只有问心境和至尊境的凌瑀二人呢？天魔此举只是想要为安洛烟做些什么，并非对凌瑀有恶意。

而此刻的凌瑀正在和端木雨涵热情相拥，就在此时，凌瑀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寒意自远方传来。他本想抽出断剑相搏，但可惜的是，对方似乎根本不想给自己还手的机会。当凌瑀刚刚警觉的时候，那道黑色罡风便已经将他和端木雨涵包裹了。黑色罡风仿佛一团迷雾，而在这团迷雾中，又像是漂浮着无尽的罂粟花粉一般。仅仅在顷刻之间，凌瑀和端木雨涵便身躯轻晃，逐渐闭上了眼睛，他们竟然在天魔的魔功下昏了过去。

望着已经陷入沉眠的凌瑀和端木雨涵二人，天魔拉着安洛烟的手，走到凌瑀二人的身边。天魔将凌瑀扶起，左手握住凌瑀，右手握住安洛烟，盘膝而坐。而后，天魔的眸中闪烁出一缕红色神芒，分别刺入了凌瑀和安洛烟的识海之中。随着红芒一闪，安洛烟感觉一阵天昏地暗，仿佛天地倒倾了一般。而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凌瑀、安洛云竟然漂浮在星海之中。只不过，这处星海并非华夏万丈之上的星空，而是一处神异之地。因为在这处星海中，并没有借助传送阵横渡星海时的璀璨星芒，也没有梦幻般的流光星辰。这里死气沉沉，阴森恐怖，即便有星辰闪烁微芒，也散发着诡异的血色凶光，令人毛骨悚然，望而却步。

“哥哥，这里是......”望着四周如同诡魅一般呼啸而过的时空乱流，安洛烟不禁紧了紧衣衫，来抵御这片诡异时空中刺骨的寒意。她靠近安洛云，警惕地望向四周，轻声问道。此处血光横行，绝不是善地。

“这里是天魔之境，当年师傅他老人家收我为徒，便将我放逐在了这片时空之中。这是一片不属于华夏，甚至不属于星海的独特空间。它和虚无之地有些相似，但却比虚无之地更加的凶险。师傅将我带到这片星海中的时候，对我说起了我们兄妹二人身上的秘密。他老人家说，我们兄妹二人虽然一奶同胞，但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体质。你的体质至善至纯，亲于佛，近于道。而我的体质却至阴至恶，甚于魔，厉于鬼。这就是为何你身负妙法佛心，而我却得了一种如同疯魔般的病症了。师傅说，其实我的情况严格来说并非病症，而是血脉的觉醒，与你的妙法佛心有些类似。所以，他老人家才让我在这里争渡，以此来炼化体内的魔性。”

“我在这里整整渡过了八年暗无天日的岁月，在那段日子里，我曾连续三个月水米未进，最凶险的一次甚至被一头无极境的凶魔追了大半年之久。不过，我却一点都不怨恨师傅，甚至还十分感激他。如果不是他，我不会晋升到仙尊境界，更不会有实力驾驭体内的魔气。其实师傅所遭受的苦难要比我艰难万倍，但是他却依然咬着牙在坚持着，所以，作为他唯一的弟子，我更加不能给师傅丢脸。八年了，从最开始的畏惧到后来的冷静，再到如今的无所畏惧，我的成长连我自己都很诧异。虽然我现在还无法进入天魔之境的最深处，但是在这片诡异时空的外围，我已经可以横行无阻了。”天魔望着四周的血色星芒，眼中流露出一抹怀念。

而后，天魔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安洛烟说道：“妹妹，我之所以将凌瑀带到这片时空中，是因为在这里我可以试探出凌瑀真实的想法。天魔之境是一处神异之地，既可以像我们这样以神识进入，也可以利用特殊的法门在外界开启天魔之境，从而以肉身来到天魔之境中。而在外界的时候，我利用魔功震晕了凌瑀，所以，当他被我带出天魔之境的时候，不会记得在天魔之境中发生的事情，我们现在可以尽情的询问他。”

天魔说完，右手探出两根手指，点在凌瑀的眉心之上。而后，凌瑀突然睁开了双眼。只不过，此刻的凌瑀好像失去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一样，双目无神，眼神空洞。他静静地望着远处，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凌瑀，我问你，你喜欢的人是谁？你爱的人又是谁？你想和谁厮守终生？”天魔紧紧地盯着凌瑀的双眸，一字一顿地问道。每当天魔问出一个问题，凌瑀的神色便凝重一分，显然，他的情绪有了异样的波动。

“唐槿萱，端木雨涵。”听到天魔的问题，凌瑀淡淡地回答道。虽然凌瑀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中却有不容置疑的肯定和决绝。此时的凌瑀并无意识，所有的回答都源于他的内心，是他的肺腑之言，绝无妄语。

“那......安洛烟呢？她是你的什么人？你不喜欢她吗？”听到凌瑀的回答，天魔眉头微皱，看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安洛烟，发现当她听到凌瑀回答出唐槿萱和端木雨涵的名字时，安洛烟的情绪明显变得十分低落。想到此处，天魔似乎有些不甘心，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身为安洛烟唯一的哥哥，天魔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妹妹伤心，所以，他心中十分渴望凌瑀能够说出安洛烟的名字，但怕只有一次，也足够了。

“安洛烟......”听到天魔的询问，凌瑀的情绪明显出现了起伏，似乎在沉思，可是连意识都已陷入沉眠的他又怎么会沉思呢？良久，凌瑀终于再次开口说道：“安洛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她是个好女孩，她命运多舛，很不容易。我心疼她，同情她，爱惜她，甚至将她视为了最亲近的人。但是，那不是爱。可若有人敢对洛烟无礼，那我即便捅破天，踏破地，哪怕拼尽性命，也要护她周全！”这一次，凌瑀的声音十分笃定，他的眸中似乎浮现出了安洛烟美丽的倩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在这一刻，安洛烟就是他可以用生命去守护的朋友，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依旧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听到凌瑀那好似神明法旨一般坚决的话，安洛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既难过又开心，难过的是，她终究没有成为凌瑀心口的朱砂痣，而开心的是，她在凌瑀的心中竟然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在这一刻，悲喜两种情绪在安洛烟的心头交织，连她也分不清此刻的自己是喜是忧，是悲是怒，是爱是怨。总之，她的心情无比复杂，好像一株莲花断了根，弃了水，明明在虚空中游荡，却又像可以在无根之处生长发芽一般，令她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