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耻辱

死亡之海的黑浪卷着碎冰拍击礁石，伊邪那美的“耻蚀之触”已缠上水蛭子的肉团实体——黑雾像贪婪的虫豸，正顺着肉团表面的裂痕往里钻，腐蚀着那层由魂元珠滋养的生机薄膜。肉团剧烈抽搐，表面渗出淡金色的汁液，那是水蛭子仅存的生机，在黑雾的侵蚀下滋滋作响，化作一缕缕白烟消散。

“孽障，这就是你苟活万年的下场！”伊邪那美眼神狠厉，指尖不断注入死力，黑雾凝聚成利爪，眼看就要刺穿肉团核心，“今日我便撕了你这耻辱的具象，让万年前的笑话彻底终结！”

水蛭子的肉团无法言语，可寒若的心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一种直击魂息的共情，仿佛有个婴孩在她灵魂深处放声哭泣，细碎的哀求不断钻进脑海：“妈妈，不要放弃我……我是你的孩子呀！”“我会乖的，我会听话的，你别杀我好不好？”“我在人间漂泊时，看到人的妈妈都把孩子抱在怀里疼，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那些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混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寒若魂体都跟着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小傻子，他……他在喊妈妈……他好疼……”

凌卅挥剑斩断几道缠向寒若的黑雾余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魂体因持续输出仙力而微微发颤：“伊邪那美！你听听他的哀求！连残缺的子嗣都不放过，与凶兽何异？”

“凶兽？”伊邪那美嗤笑，仿佛完全听不见那灵魂深处的哭喊，“若不是他这凶兽般的存在，我怎会被封印万年？今日要么他死，要么我亡！”她猛地加大力道，利爪距离肉团核心只剩寸许，黑雾中已能看到肉团里那颗微弱发光的魂元珠。

水蛭子的肉团在黑浪中翻滚，抽搐得愈发剧烈，寒若脑海里的哭声也越来越绝望：“妈妈，我知道我不好看，我没有手脚……可我真的很想你……万年来我都在等你找我，不是来杀我呀！”那股痛苦透过魂息共鸣，让寒若心口的胎儿魂息都跟着轻轻颤抖，像是在为这悲惨的同类哀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惨白的光突然撕裂死亡之海的黑雾，黑白二气如双龙盘旋，瞬间撞开伊邪那美的利爪。黑雾被震得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细碎的怨念，在半空中哀嚎着消散。

“幽冥界的规矩，你忘了？”

清冷平淡的声音响起，一袭白衣的白无常飘然而至，手中哭丧棒轻轻点地，死亡之海的黑浪竟瞬间平息了三尺。他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力量，却让伊邪那美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头涌上一股源自灵魂的忌惮。

伊邪那美眯起眼，死死盯着白无常：“阴司无常，也敢管我创世女神的事？”

“创世女神？”白无常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算狗屁创世女神。”尾音落下，一声冷硬的“哼”从鼻腔溢出，带着碾压般的不屑，“不过是偷了死海一缕本源，自抬身价的跳梁小丑罢了。”

伊邪那美脸色骤变，周身黑雾瞬间暴涨，眼神里满是羞愤：“你敢辱我！”

“辱你又如何？”白无常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悍，“幽冥界，只认实力与规矩，不认你那自封的虚名。”他目光扫过水蛭子的肉团，哭丧棒微微一抬，一道柔和的阴气射出，落在肉团的裂痕上，瞬间稳住了流失的生机。随着生机平复，寒若脑海里的哭泣声也弱了些，只剩委屈的抽噎：“妈妈……别再打我了……”

“水蛭子的实体承载着死海本源，若在此地湮灭，阴阳两界的通道会彻底紊乱，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白无常的话掷地有声。

伊邪那美气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嘴硬：“我杀了他，自会补全死海根基！轮不到你一个阴司小吏指手画脚！”她说着，周身黑雾再次凝聚，竟想绕过白无常，直接对水蛭子发起攻击。

可就在她身形一动的瞬间，白无常已出现在她身前，哭丧棒轻轻一拦，一股磅礴的力量便将伊邪那美的黑雾震退。这力量看似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伊邪那美被震得魂体发麻，才惊觉眼前这白无常的实力，竟远超她的想象。

“我说了，幽冥界，守我的规矩。”白无常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你要清算私怨，我不拦着，但不能在死亡之海，更不能以破坏阴阳平衡为代价。”

水蛭子的肉团在白无常的阴气滋养下，抽搐渐渐平息，表面的裂痕缓慢愈合，只是金色汁液依旧在缓慢流失，显然伤得不轻。他的实体微微晃动，寒若能感受到他传递来的感激，却依旧带着对伊邪那美的瑟缩，脑海里偶尔飘来几句微弱的祈求：“希望妈妈能听我说……希望她能喜欢我……”

凌卅松了口气，护在寒若身边，低声道：“这白无常的实力，怕是不亚于初代天帝，连伊邪那美的虚名都敢直接戳破。”

寒若点头，擦了擦眼泪，心口的胎儿魂息也安稳了些：“他说得对，伊邪那美根本算不上什么创世女神，只是被执念冲昏了头的可怜人。而且……水蛭子的执念太让人心疼了，他到现在还在盼着妈妈的爱。”

伊邪那美看着白无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畏惧，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她能感受到白无常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一种源自更高维度的力量，让她本能地忌惮，甚至比当年面对初代天帝时还要强烈。

“你想怎样？”伊邪

那美咬牙问道，“难道要我放了这孽障？”

“不是放，是换个地方。”白无常抬手，指向死亡之海边缘的一座孤台——那是忘川台的延伸，矗立在阴阳两界的交界处，台上弥漫着淡淡的忘川水气息，“三日之后，你与水蛭子在此地了断。这三日，我会派人守住忘川台，既不让他逃，也不让你提前动手。”

“为何要等三日？”伊邪那美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

“我只是在维护幽冥界的平衡。”白无常淡淡道，“三日时间，足够你平复心境，也足够他做好赴死的准备。当然，你若不愿，现在便可动手——只是，你得先过我这关。”他手中哭丧棒轻轻一扬，黑白二气再次盘旋，威压比之前更甚，死亡之海的黑浪竟开始倒流。

伊邪那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权衡再三，终究还是不敢与白无常硬拼。她盯着水蛭子的肉团，眼神阴鸷：“好！我等三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三日之后，谁也别想拦我！”

“自然。”白无常点头，目光转向水蛭子的肉团，“你也一样，三日之后，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水蛭子能听见，“你的实体并非天生残缺，只是被人封印了本源，好好想想，万年前究竟是谁，在你身上动了手脚。”

水蛭子的肉团猛地一颤，寒若能感受到他内心的震惊与疑惑，那些深埋的记忆似乎被触动，脑海里的声音多了几分茫然：“我……我的本源被封印了？是谁……”

白无常不再多言，哭丧棒一挥，黑白二气化作一道屏障，将水蛭子的肉团护在其中，缓缓推向死亡之海的浅滩：“这三日，我会让阴兵守住此处，任何人不得靠近。”

伊邪那美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死亡之海的尽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狠话：“三日之后，忘川台，我必取他狗命！”

白无常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即转向寒若与凌卅：“两位仙子公子，幽冥界近日不太平，还请尽快离开死亡之海，以免被波及。”

凌卅拱手道：“多谢无常大人出手相助。只是，你为何要帮水蛭子？”

“并非帮他，只是在守规矩。”白无常语气平淡，“阴阳平衡，缺一不可。水蛭子的存在，看似是耻辱，实则是死海的稳定剂，没了他，后果不堪设想。”他说完，不再多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幽冥界的迷雾中。

寒若望着水蛭子的肉团，心口依旧能感受到他残留的委屈与期盼：“三日之后，忘川台的决战，他能活下来吗？他只是想得到一份母爱，为什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