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渊影现形

漫天阵纹碎作星屑，随风散尽。

压覆天地的禁锢之力彻底崩解，久违的天地灵气如潮水般倒灌回这片荒原。风声重新呼啸起来，落雪也再度飘摇，只是空气深处那股刺骨的渊寒，依旧盘亘不散。

深渊裂缝仍在地底大开着，漆黑裂口吞吐黑雾，源源不断的邪力翻涌而上，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暗流，反复冲刷整片大地。

林野立在原地，微微吐息。

一口浊气吐出，混着少许黑色邪气，落地便被天地灵气净化殆尽。

方才以丹田炼邪、逆冲破阵，看着轻描淡写，实则代价极重。他周身经脉多处细微崩裂，灵基震颤不休，体内灵力依旧紊乱如沸，皮肉之下密密麻麻全是撕裂般的痛感。换作寻常半步至尊甚至王座修士，这般强行正邪对冲，早该道基崩碎、当场爆体。

可他依旧站着。

不仅站着，那双漆黑眼眸里的光亮，反而比破阵之前更锋利、更坚定。

“破了我的阵，你很得意？”

虚空之中，那道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不再飘忽隐匿，而是牢牢锁定四方天地，沉沉压落，带着彻骨的杀意。

方才阵破时的惊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极致的冷漠。

“我布局半载，步步蚕食，以无数牺牲铺路，以整片疆域为棋盘。本以为你已是囊中之物，没想到你敢以身饲邪、逆道破禁。”

“这等心性，这等狠劲……倒是出乎本座意料。”

话音落下，半空风雪骤然凝滞。

苍穹之上，黑云层层堆叠翻涌，中心缓缓下沉，一道巨大无比的黑影轮廓自虚空褶皱里挤落人间。

那并非人形。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阴影，倒悬于天幕之上，黑雾翻滚流动，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诡异纹路，纹路之间嵌着无数细碎猩红的竖瞳，密密麻麻，俯瞰大地。

一股远超此前所有黑袍修士、远超困天阵威压的恐怖气息，轰然降落。

大地龟裂千里。

残存的战场废墟轰然塌陷，远处残崖接连崩塌，冻土层层粉碎，整片荒原都在这股气息下战栗、下沉。

渊域尊者。

渊底真正的高层存在，终于现世。

林野抬眸，直视天幕巨影

，神色依旧平静。

此前所有黑袍、所有阵法、所有诱敌与缠斗，都只是试探与铺垫。真正坐镇幕后、执掌全盘棋局的，从来不是那些遁逃的黑袍长老，而是眼前这位潜藏虚空、借阵借力的渊域尊者。

“你能逼本座现身，足以自傲。”

天幕巨影缓缓震动，无数猩红竖瞳齐齐锁定阵心那道单薄身影，杀意凝成实质，压得空气嗡嗡作响。

“世人皆说，九州新生代第一人林野，逆天而行，百战不败。”

“本座观你一路征战，逆势破局、越级斩敌、以弱撼强，的确算得当世奇才。”

“只可惜——奇才，最适合用来杀鸡儆猴。”

一语落，杀机彻骨。

半空黑雾骤然卷下，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掌纹流淌渊底咒印，带着镇压山河、碾碎万物的力道，朝林野当头拍落。

这一掌，没有花哨，没有试探。

是尊者级的全力一击。

足以抹杀这片疆域的一切生灵，震碎山岳，拍裂大地。

此前所有厮杀、所有阵法禁锢，与之相比都如同儿戏。

风声骤停，天地失色。

巨掌倾覆在即，林野不退不避。

他五指缓缓收拢，掌心残存的本源灵韵尽数凝于一点，紊乱的灵力被强行压稳归位，震颤的道基瞬间稳固。

体内残存的邪气、阵力余威、破损经脉中暴乱的灵力，尽数被他收拢、熔炼。

“你渊域布局已久。”

林野声音不高，却穿透漫天轰鸣。

“借人间战场掩地底裂隙，借修士缠斗掩盖阵道，借人心贪妄、乱世纷争，铺垫渊界入世之路。”

“你们步步为营，以为世间皆棋，苍生皆子。”

“但你们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他抬眼，眼底锋芒骤然彻亮。

“九州之地，从无坐等倾覆的道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野周身骤然亮起澄澈通透的白光。

不是磅礴洪流，不是震天威势，而是一种干净、纯粹、镇压一切邪祟的本源道韵。

逆道灵基，全线彻开。

嗡——

一声道鸣震彻荒原。

他周身所有伤势、所有紊乱灵力，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极致爆发力，破碎衣衫猎猎狂舞，血色与白芒交织缠绕，于绝境之中升起一道挺拔不灭的人影。

面对尊者覆世一掌，林野一拳正面轰出。

简简单单，直来直往。

没有术法堆砌，没有招式繁复。

唯以己身，撼渊魔。

拳光冲天，直面遮天黑掌。

下一瞬，天地剧烈一震。

黑白两股极致力量于荒原上空轰然相撞，炸裂的气浪瞬间横扫千里，积雪腾空，碎石穿云，大地被生生刮去一层冻土，远方山林齐齐弯腰崩鸣。

巨响回荡四野，久久不散。

黑雾翻涌，白光震荡，两股力量疯狂湮灭、抵消、碰撞。

原本必胜的尊者黑掌，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挡了下来。

天幕之上，无数猩红竖瞳齐齐骤缩。

“半步王座……挡本座尊者一击？！”

渊域尊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切的震动。

他看透无数天骄、碾碎无数天才，见过越级，见过逆势，却从未见过有人以半步王座修为硬撼渊域尊者的全力镇压。

林野肩头微微下沉，虎口崩裂，指尖渗出血珠，脚下冻土龟裂蔓延。

他的确负伤，的确承压。

但他稳稳站住了。

一寸未退。

“你的确很强。”

天幕黑影缓缓平复震动，语气再度变冷，愈发阴寒。

“越强，越不能留。”

“原本本座只想破界入世、倾覆防线、打通渊域通道，顺势碾死一枚挡路的棋子。”

“现在本座改主意了。”

“我要亲手碎你道基，灭你道心，让九州所有天骄、所有宗门，亲眼看着他们所谓的希望，如何死在这片冻土之中。”

漫天黑雾再度暴涨，深渊裂隙底的邪气疯狂喷涌，整片天空彻底化为幽暗魔土。

第二波绝杀，蓄势已成。

林野抬眸，望着天幕压落的无尽渊影，眼底无怯无退，只有一片冷静的清明。

他清楚。

从这位尊者现身的一刻开始，真正的终局之战，方才到来。

深渊暗流彻底浮出水面。

人间与渊界的全面战火，自此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