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开始出现怨言

蓝星，大夏。

科纳星系在争分夺秒，而蓝星这边，同样也没有半点喘息的余地。

虽然全国倾力支援科纳卫星基地，数以千万计的工程器械与高素质技工被源源不断派往前线。

但大夏高层从未敢有一刻将蓝星的本土防御停摆。

蓝星大减速的末日危机，始终悬在所有人头顶。

即便抽调了大量资源前往科纳，但月球正面的“天基一号歼星炮”，月表和蓝星地表的行星发动机工程，依然在以最低限度的保障配额顽强推进。

这能避免工程因长时间停摆而出问题，毕竟蓝星才是大夏的基本盘，不容有失。

不仅如此。

横跨太阳系各大行星轨道、乃至泰拉星系的空间波动侦测卫星网，如同巨大的蛛网，正在被数以万计的火箭和飞船日夜不停地织就。

万一末日提前到来，万一科纳星系守不住、行星吞噬者想降临太阳系或者泰拉星系，也好有个应对。

千头万绪，万钧重担，全压在了一个刚刚从现代社会跨入星际时代的文明肩膀上。

然而，机器可以不知疲倦，人却不是冰冷的齿轮。

大夏的人口基数在灾难爆发后，虽然通过避难政策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全，加上这几年的刺激生育政策，还有归顺的矮人族和半兽人族，现在总人口满打满算也就刚过十亿出头。

十亿人，刨除未成年的孩童、丧失劳动能力的老人、科学家、专家、学校学习的人、军人等等，真正能够顶上重工业第一线的劳动力，满打满算只有区区三四亿。

三四亿人口，要支撑起三个星系维度的超级工程。

哪怕有这几年消化科纳文明技术的加持，哪怕有数以亿计的工程机器人昼夜赶工，人类工程师在关键节点的精密校准、图纸复核与现场调度，依然无法被完全取代。

大夏目前的AI，终究不是强人工智能，无法做到跟人类一样。

它们会产生BUG，会产生卡顿停机，不能灵活思考，如果全交给机器人，会产生不可预估的后果。

这是大夏无法容忍的。

这还不止，大夏开出了高额的报酬，诱使部分精灵族与神圣人族的人，经过速成培训后进厂上岗，填补人口的巨大缺口。

可尽管如此，缺口依旧庞大得令人喘不过气。

之前的四小时工作制？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灭顶危机追着跑的时代，连旧时代的八小时工作制都成了陈旧的童话。

曾经引以为傲的高福利、AI全自动化服务、每天工作四小时休三天的神仙日子，在半年前被战时的一纸特级动员令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无情的十二小时轮班制。

两班倒。

上六休一。

哪怕是大夏这样组织力与纪律性、还有团结心高度凝聚的国家，在经历了整整半年多的极限压榨、和体力与精神的双重透支后，也开始出现不稳定因素。

百姓们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严重怨言，社会开始出现动荡的导火索。

……

蓝星，天枢地下城，月球回到蓝星的过渡仓内。

“哧——！”

高压减压阀喷射出浓白冰冷的雾气，混合着浓烈刺鼻的臭氧与除菌剂气味，在封闭的金属通道内弥漫开来。

气压平衡完成。

厚重的防辐射气闸门缓缓向上升起。

数十名身穿特种紧身太空服的工程人员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机械地迈出闸门。

吴法一把扯下头上那顶压得他憋闷的封闭式头盔。

他大口喘着蓝星过滤后的人造空气，空气里带着泥土与水汽的味道。

蓝星那熟悉的重力，将他的双脚牢牢固定在地面。

没有了月球表面那该死的一点六米每秒的轻浮失重感，他的骨头架子却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一样，酸痛得直打颤。

六天，整整六天，他都是在月球上暗无天日的工作中度过的。

在月球休息舱的宿舍内，每天醒了就洗漱吃饭，然后工作，再吃饭休息一下继续工作，然后下班，回来继续吃饭洗漱累倒在床上。

整整十二小时，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八点。

匆匆看了下网络消息和家人视频聊天后，就得睡觉，不然明天工作没精神。

要是工程出现了疏漏，等待他的将是严苛的惩罚，他根本不敢有半点松懈。

对了，每天还要提前起来洗漱和吃饭，这个准备时间还有坐太空车前往工地路上也要耗时间，这个时间可不算工时。

等于起码要14小时，而属于自己的时间，只有十小时。

除去吃饭洗漱上厕所还有八小时睡眠等等时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可怜的一个小时。

这种高压日子，他已经过了半年多！

吴法如同行尸走肉的走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因为生活没了希望。

但好在，明天就是每周一天的休息日，还能回蓝星陪伴家人和孩子。

他的弟弟吴天走在他身后，脸色蜡黄，鼻梁两侧被目镜压出了两道青紫色的血痕。

脱衣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金属拉链被暴力扯开的刺啦声，以及鞋底在防滑钢板上拖沓的沉闷响动。

几十个来自月球歼星炮基底建设组的青年工程师，没有一个人说话。

累。

累到连张嘴呼吸都觉得肺叶在抽搐。

“操！”

一声极其突兀的暴骂，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吴法将液压太空服重重砸在金属储物柜里，柜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几个人眼皮猛跳。

他转过身，额头上全是汗水混着皮屑的污垢，双眼通红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这操蛋的日子，到底他妈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换衣间内依然安静，但数道目光从柜门缝隙间投射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感同身受的木然与压抑已久的躁动。

每一天都有人抱怨有人骂，甚至他们自己也骂过。

骂多了，也就懒得骂了。

习惯了，麻木了。

“哥，小点声……”吴天无力地靠在长凳上，揉着僵硬的小腿肌肉，沙哑道：

“监控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