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冲突（八）

“住手！”

就在韩五挥刀砍向黄春脖颈的一刹那，乞丐们的援兵终于来了！只见一个身穿圆领衫，头戴东坡巾，长得面面团团的中年男子在众丐簇拥下，坐着两人抬的滑竿来到了二人面前，原来这就是威震东海的丐帮掌帮大龙头，莫奇延！说真的，这位莫大爷并不像什么穷凶极恶的乞丐头子，相反，脸上老是带着笑的他在大多数人眼里更像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富商老爷，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人畜无害的胖子，甫一出场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在他凌厉的眼神扫视下，无论是乞丐还是旗军，都心虚的低下了头，唯有一个韩五继续不管不顾的向黄春挥刀！人草市大虫可不管你是什么东海豪商，丐帮大龙头，眼下只要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刘百户亲至，那这黄春他韩五爷今天就杀定了！

“老五，不可！”

看到韩五不理莫奇延呼喝继续向黄春脖颈砍去，众人不禁为他齐齐捏了一把冷汗，都知道丐帮团头莫大爷虽然外表和气，但实则气量狭小且睚眦必报，今天草市大虫这般在人前落他的面子，他日定会遭到他疯狂的报复！一想到团头老爷的手段，众人纷纷都向后退了一步，甚至还有要好的旗军上前，劝说韩小旗不如就此作罢，反正今日已然在东海恶丐面前扬了威，眼下退一步，就当给莫团头留些面子，日后大家也好相见！可他忽略了草市大虫是个什么人，成日里这厮无事都要横上三分，更遑论今天吃了莫奇延手下一顿言语刺激，这会儿别说是个区区的丐帮头子来了，便是他的靠山，东海卫指挥佥事胡琏大人来了，他也是照砍不误！

但这厮谁都不服，却唯独听一个人的话！这不，刚一听自家的老大刘重旗低沉的喝声，草市大虫就硬生生的止住了顺劈而下的刀势，然后狠狠一脚将强装镇定的黄丐儿踢翻，向着声音传来处略一点头，就算是与自家上司见过礼了！而来者，正是东海卫左千户所试百户头衔，实职总旗刘重旗！这个头戴铁笠盔，身披青色武官常服的山东军汉就是与自己冲动的手下不同，做事沉稳内敛的他一到场，就把整个局面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上！二十来个随他而来的精壮旗军踩着沉重步伐，平端长枪，火铳，藤牌，腰刀，列成整齐的队形，将莫奇延的手下连打带踹的驱赶到了路边，只留他本人独自在场中，与自己对话。

“嗬，这不是莫奇延莫大爷么，怎么您老今日不在倚红楼里饮酒快活，倒到小弟这破草市里来了，还真是让小弟感到蓬荜生辉啊……”看自己部下已全面掌控局势，刘重旗上前一步，率先给兀自气乎乎的丐帮大龙头见了一个礼，而后者，虽说心中依然有气，但在见到他如此温和有礼后，还是抱拳在前，勉强给面前这位从六品的试百户大人还了一个礼，不过这脸上的神色吗，却是说不出的倨傲，狂狷！想想也是，他莫团头在东海卫，虽说不能一手遮天，但总算还有大人物做靠山，又怎会将一

个区区六品小百户放在眼中，更何况这个百户前面还带个试字！能给他还个礼，就已经算是高看一眼了！

“刘大人，废话少说，兄弟今天是来请这几位到寒舍去做客的，先前的事情咱先按下不提，接下来还望大人能够行个方便……”对方有礼，而己方也不想把事闹大，莫大龙头适时的结束了双方之间的客套，直接向刘重旗提出了请人回府的要求。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事后能够奉上一笔银子作为酬劳，旗军们应该不会为了此事真与自己翻脸，毕竟，自己身后还站着卫里的指挥佥事，扯破面皮对谁都没好处！

“不行……”

“不行，嗯，不行……”没听清刘重旗的回答，莫奇延想当然的以为对方答应了，当下就命手下上前，准备强请康林等人跟他们回去，可转念一想，这厮就品出话里不对来！合着人家根本没想给自己面子，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答应了！想通了此一节后，手转青玉球体摆件的莫大龙头瞬间脸就沉了下来，连带着接下来的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怎么着，百户大人是不打算给莫某面子了？”

“不给面子又如何，姓莫的，这几年你在我们草市范围内横行霸道，动辄杀人越货，可曾给过我等面子！”拦住怒发冲冠的韩五，刘重旗慢条斯理的把眼睛斜睨向了莫奇延，显然他的意思也与韩五一样，只是碍于自己百户的身份，才不能如同韩五一般大喊大叫。

其实，说句心里话，不管是刘重旗，还是韩五，甚至是草市旗军普通一兵，他们都不喜欢破坏规矩的莫奇延一伙人，然而苦于自身人微言轻，他们根本就拿横行街市的恶丐游手们没有任何办法。相反，为了稳定市面，收到足够的税金，旗军们大多数的时候要装着没看到他们的恶行，个别时候甚至还要违心帮着他们收拾完事后的烂摊子！这让旗军们感到很憋屈，自己明明是朝廷的经制官健，士绅富商看不起自己也就罢了，怎么现在就连乞丐花子也敢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还他娘的有没有天理了！

所以，当韩五打破成规，勇敢向以莫奇延为首的黑恶说不的时候，旗军们沸腾了！激动莫名的士兵朝一旁的乞丐们投去了仇恨的目光，甚至有个别冲动的家伙已经将点燃火绳的鸟铳对准了试图开溜的乞丐们，随时准备开火！

“你，你，你给老子等着，我这就到卫里去禀报胡佥事，你就等看丢官罢职吧……”看到周遭旗军群情汹涌，便是跋扈如莫奇延者，也不敢引起众怒，只能不咸不淡的扔下一句狠话，就准备带着手下风紧扯乎了！

“等等，是谁让你们走了？本百户还未发话，尔等就敢潜逃，分明就是心中有鬼，来人啊，且把这些藐视王法的恶徒给刘某拿下，交付有司法办！”不过，就算乞丐们认怂了，也不代表刘重旗就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在来之前，就得了指挥同知翁雨利钧命

的刘某人这次不打算再玩什么虚招了，他要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盘踞在东海草市的丐帮势力一举荡平，还市中商户百姓一个朗朗的乾坤！

“你，你还想怎样？”看平时唯唯诺诺的大兵们面露不善的神色，莫奇延平时里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不见了，游手浪荡子的秉性再次在他身上显现，想这厮原本不过只是一个游荡于街头小巷的普通青皮，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东海卫指挥佥事胡琏的小舅子才发达起来，成为了胡，江等人敛财，干私活的白手套，但本质上他还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是以，旗军们一动真格的，他就果断怂了！

“不想怎样，就想请莫爷到镇抚衙门里坐坐，谈一下近些年来你们在草市做的好事，我想，卫里的薛镇抚应该对你们的所作所为很感兴趣！”见莫奇延果断认了怂，刘，韩二人心中不禁齐齐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么多年以来，久经战阵的自己就是一直被这等装腔作势的狗怂唬住，若不是今日威压之下得见他们的真容，还真就是要被他们骗到天荒地老了……

一念至此，刘重旗右手狠狠往下一挥，当即就有几十名旗军拿着绳索上前准备拿人！可就在此时，草市街面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转头一看，不远的牌楼处，竟有十余骑纵马而来，当先一人头戴铁笠盔，身穿青布甲，手持短柄金瓜，正是东海卫指挥佥事胡琏内弟江云棣！这厮人来没到，声音就先传过来了，

“住手，住手，指挥使大人有令，莫奇延等人横行街市，杀人越货，罪证确凿，现着卫所百户江某将其逮拿入狱，一干军民官吏不得阻拦！”

“他奶奶的，姓江的灰孙子这会儿过来做甚，莫不是来与我等争抢功劳的？”看着鲜衣怒马的江云棣一行人，韩五气就不打一处来，可他又能把这些骑着骏马的指挥使家丁怎么样呢，毕竟，他们中官职最小的一个都与自己齐平，要是自己冲上去与他们发生冲突，保不齐连老大刘重旗都保不住自己！是以只能呆在自家百户大人身边开始了小声的吐槽，但碎碎念挡不住策马而来的骑士，只一个眨眼的工夫，十余骑全副武装的家丁队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长枪手在前，刀盾手次之，火铳手准备压制敌骑！”像是本能复苏，韩小旗提了提腰间的锃带，试图把自己开始发福的肚子藏入宽大的军服内，但是很快，百户刘重旗就止住了他的下一步指挥，毕竟来的是指挥使司铁骑队，自己等人要是与其发生冲突，吃亏的多半会是自已！

“来人，将贼首莫奇延，卢博，黄春等人拿下！”待到了近前，战马上才翻身下来五六人，不由分说的将上述几人打翻捆好，准备放上马匹回还，一直到这会儿，反映过来的刘重旗才怒吼道，

“江百户，你要做甚，这些人都是同知大人点名要的，你敢把他们带走，且问一问刘某手中的长刀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