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姨娘的算盘

铜环撞击朱漆大门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寒鸦。陆尘刚把凝气草幼苗移栽到破陶罐里，柴房的门就被踹得摇摇欲坠。春桃那张敷着厚粉的脸从门缝里挤进来，嘴角那颗黑痣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废物东西，柳夫人传你去正厅问话！迟了半步，仔细你的皮！“

穿过三重月洞门时，陆尘能感觉到暗处窥视的目光。仆妇们聚在廊柱阴影里，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正厅门前那对石狻猊的眼睛嵌着黑曜石，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跪下！“

刚跨过门槛，金丹期的威压就如山岳般砸下。陆尘的膝盖重重磕在青金石地砖上，裂纹顺着砖缝蛛网般蔓延。太师椅上除了珠光宝气的柳姨娘，还坐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楚家大长老楚云河的道袍上，那只金线绣的仙鹤正用红宝石眼睛盯着他。

“听说你指点楚风剑法？“柳姨娘指尖的金镶玉护甲刮擦着茶盏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也配议论我楚家绝学？“

威压陡然加重，陆尘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他盯着地砖上自己的倒影——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突然想起实验室里被高压碾碎的培养皿。

“弟子...只是指出...灵气运行轨迹...“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楚风公子...曲池穴有淤塞...“

楚云河突然睁眼，眸中精光如电。枯瘦如鹰爪的手隔空一抓，陆尘顿时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提至半空。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神识如毒蛇般钻入经脉，在丹田处反复搅动。

“确实是个废灵根。“老者声音里带着失望，“不过气血倒旺，适合...“

“药园正好缺个打理杂役。“柳姨娘突然打断，腕间翡翠镯子撞出一串清响，“既然懂些草木之道，明日就去西跨院当差吧。“

陆尘瞳孔骤缩。楚家药园毗邻瘴气林，是出了名的“活人墓“。三年前有个炼气后期的庶出子弟被罚去照料灵植，不出半年就咳血而亡。

“谢...主母恩典。“他落地时喉间泛起腥甜，却看见柳姨娘袖中滑出半截羊脂玉瓶——瓶身上“合欢散“三个小字一闪而过。

退出正厅时已近午时。穿过膳房后巷，陆尘突然撞上个抱着药篓的瘦小身影。少女惊慌抬头，露出左眼角那颗朱砂痣——是楚家最不受待见的庶女楚红菱。

“对、对不起...“她声音细如蚊呐，竹篓里枯黄的七星草散发着苦涩气息。

陆尘正要开口，却瞥见她袖口露出的青紫鞭痕。楚红菱顺着他的目光慌忙拉紧衣袖，逃跑时一片枯叶从篓中飘落。陆尘拾起叶子，发现背面竟用针尖刻着微型阵法——是某种传讯符的变体。

西跨院的荒芜超出想象。药园木门上悬挂的青铜铃铛锈迹斑斑，却在无风自动。推开门的瞬间，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园中灵植大半枯死，唯有一株通体赤红的怪草在瘴气中摇曳，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荧光。

【警告！检测到三品毒障】

【自动激活抗毒体质（初级）】

机械音响起的同时，陆尘掌心突然浮现出蛛网状的青纹。他试探性地吸入一口瘴气，预料中的灼痛并未出现，反而有丝凉意顺着经脉游走。

远处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陆尘闪身躲到枯树后，看见楚红菱鬼鬼祟祟地摸到那株赤红怪草前，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接住草叶滴落的汁液。

“谁在那里？“少女突然转头，手中银针寒光乍现。

陆尘缓步走出阴影，月光恰好照在那片刻着符文的枯叶上。楚红菱的表情从惊恐变成错愕，最后凝固成一种复杂的了然。

“你也...发现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株蚀心草...是柳姨娘特意培植的...“

铜铃突然剧烈摇晃，刺耳的铃声撕破夜空。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不远处亮起灯火的阁楼——那是柳姨娘的居所，此刻窗纸上正映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其中一个，分明戴着楚云河那顶标志性的紫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