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喜庆吗？

随后，画面一黑。

又不知过了多久，再到画面再次清晰起来后，林晚已经被绑了起来。

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发红，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连动弹都艰难。

而此时此刻，家里正在举行着一个十分喜庆的庆祝。

整座府邸张灯结彩，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内院，烛火照得满堂通亮，连夜色都被映成了暖红色。

鼓乐声一阵高过一阵，族人宾客来来往往，人人脸上都堆着笑，贺喜的声音叠着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开。

庆祝的是这个家里，又出了一个在大考里夺了头名、被大宗门录作弟子的孩子。

“恭喜，您家真是教导有方啊，又一个孩子考上了状元！”

“就是啊，要是我家孩子有你家的一半才华，也不至于现在成了一个废物。”

“多的就不说了，先敬你一杯！”

那份喜庆浓得化不开，连空气里都飘着酒肉的香气。

但这一切和林晚无关。这明明是一幅画面，却如同两个画面一般矛盾。

她被扔到了车上。那是一辆铺着干草的板车，她被丢上去的时候，后脑磕在车板上，疼得眼前发黑。眼睛被一块黑布死死罩住，满眼都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路途中，她困得要死，却屡次被颠簸的车子颠醒。一路上又饥又饿，喉咙干得像是吞了沙。她不敢吭声，只敢小声啜泣，因为押送的人说过，若是她渴死了惹得买主不满意，怕是连水都喝不上一口。

她缩在干草堆里，听着车轱辘碾过石子路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碾在她心口上。

满府的锣鼓喧天还在身后响着，可那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也没有。

也不知走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

她被牵下车，送进了一个乡下农户的家里。

这便是她的第二个家。

“你怎么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连劈柴也不会！”

“让你去捡鸡蛋，鸡蛋没捡好，还有脸说自己的手被啄伤了。”

农户家里的人嫌她干活不行。她劈柴劈不动，斧头落在木头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反倒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她洗碗，手一滑摔破了一只粗瓷碗，碎片溅起来划破了手指。

就因为这样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便被骂得狗血淋头。

“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你不爱在这待着你就走啊，干嘛还在我们家待着。”

“再哭就把你扔出去。”

“再不

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你再哭，我一巴掌打死你。”

“你这么不听话，我不想活了。”

她蹲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疼得她直吸气，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天空落下白雪的时候，是一年的新年。

林晚跟着这户人家去走亲戚。

亲戚家的大厅里热闹极了。红灯笼高高挂着，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肉香混着酒香飘得满屋都是。

族人围坐在一起，划拳的划拳，说笑的说笑，孩童在桌边追逐打闹，笑声一阵接着一阵，连屋顶都像是要被掀开一样。

那样热闹，那样欢快。

可这一切都和林晚无关。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吃饭上。在这户人家里，她从来没有吃饱过。每一顿饭，她都只敢盛小半碗，夹几根咸菜，连肉星子都不敢碰。若是伸手去夹多了，便会招来一顿白眼和喝骂。

她低着头，飞快地扒着碗里的饭，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吃着吃着，她忽然僵住了。

因为她发现，桌子上的人越来越少。

原本围坐得满满当当的一桌人，不知什么时候起，一个个都不见了。碗筷还放在桌上，凳子还摆在那里，可人却一个接一个地没了踪影。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依旧喧闹，可那些喧闹声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句也听不真切。

直到最后一个这户人家的人，也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她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一样，慌不择路地跑出大厅。

外头是白茫茫的雪地。她站在门口，四处张望，雪地上空无一人，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她脸上，冷得刺骨。

他只知道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

那份突然，那份突兀，就像是在吃一碗豆豉的时候，突然发现一盆盆里的羊屎蛋子被挖走了一碗一样。

她站在雪地里，四顾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一处地方肯收留她。

天地那么大，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处。

她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里，任由风雪把她整个人裹住。

画面再次一闪。

第三处画面，女孩在新年被遗弃后，就在被遗弃之地的家族里生存下来。

那个女人身着锦缎，是家里的主母。她想

通过养一个女孩，把女孩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乖乖女，来证明自己能够成为最好的母亲，从而赢过家里的另外一个妾室。

在这个过程中，她自然而然地骂起了林晚。

林晚稍有一点做得不合她的意，那女人便冷着脸斥道。

“不要哭了，有什么好哭的。”

“哭有什么用啊，哭能解决问题吗？”

“不许哭。”

“你这么敏感，大家都在看你了。”

林晚咬着唇，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可那女人还是不满意。

“住嘴，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都几岁了啊。”

“你再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你再哭，我就打你。”

“你还哭，再哭，我就打你。”

林晚吓得浑身一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那女人见她这样，又换了副面孔，语重心长地逼问。

“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你还有什么好哭的？”

林晚只能低头，一句也不敢辩。

再往后，画面便开始飘了。

一处又一处的屋檐在她眼前晃过去，一张又一张的脸在她面前浮起来，又散开。

那些人有的穿绸，有的着布，有的披着皮裘，有的只着短褐，身份各异，来历各异。

人数太多，身份太多，环境变得太多，女孩已经记不得自己换过多少个夏天了，也不记得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到底经历了什么？唯独那无处所依，飘渺半生的悲感深深刻入心中。

“白眼狼，养你有什么用。”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根骨的份上，早把你赶出去了。”

“看见你就心烦，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废物，做什么都做不好。”

“扫把星，自从你进了门，家里就没顺过。”

“你就是个赔钱货，白养这么大。”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我养你这么大，我还不能说你两句了？”

“就知道哭，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你再给我哭！”

那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砸得林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想逃，却怎么也逃不出去。那些脸在眼前晃，那些话在耳边响，飘忽，杂乱，没有尽头，像是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梦。

直到画面猛地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