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悔

“这些日子……”楚天与肖潇相拥，但千言万语却在此刻化作了无声；渐渐，肖潇缓缓闭上了双眼，在楚天呢喃出声：“这些天……先觉哥哥去了哪里？”

依旧无言，楚天只是紧紧拥抱着肖潇；这一瞬，楚天也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悔意在心中滋生——若非是自己去了那天梯，如今又怎会如此？只有短短一柱香的时间相见！

“此去……不知多久才能相见……”楚天在心中呢喃着，但口中却是轻道：“此去南阳宗……还需自己照顾好自己。”

“先觉哥哥放心吧，去了南阳宗我一定会努力修行，尽快达到地境修为，然后回来找你……”肖潇轻声说道，但楚天却是隐约能够感到肖潇的身躯似乎有了微微颤抖；而随后，肖潇的声音之中也出现了些许颤音：“先觉哥哥也要努力修行，不要等我回来了你还没有我厉害……”

“不用等你回来……我会去找你。”楚天轻道一声，但语气却是极为坚定；而闻言之后，肖潇轻轻在楚天面颊上吻了一下，然后强忍住离别之伤，面上强挤出一个微笑，道：“那我……在南阳宗等你。”

而此时，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也缓缓从苍穹之中的南阳战舰中传出，伴随着轰轰鼓声——南阳战舰缓缓启动，将带着十数名辰州男女离去；而这十数名辰州男女，在南阳宗内，也将开始各自新的人生……

肖潇松开了搂住楚天脖颈的手，缓缓转身；而楚天在凝视着肖潇许久之后，渐渐运转起了道魂之术，但这一次却并非是以此术吞噬魂魄；而是以道魂之术，将自己近乎一成的灵魄从自己的魂中分离，而这近乎一成的魂魄也如同自己体内的远古强者之魂那般，分出一缕本魂与肖潇的魂相连，然后寄居在肖潇的魂魄深处——自己的这近乎一成的魂魄，生死只在肖潇一念之间！

“我在你魂中留下了我的魂魄，虽然这魂魄没有意识，无法与你交流；但却凝聚了我如今最强的手段……若你有危险，我的魂会有感知，会始终保护着你……”楚天轻声说道，但面色却是因为分离了近乎一成魂魄而变得有些煞白；肖潇不知分离魂魄意味着什么，但当见到楚天煞白的面孔之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咬下唇，有些发红的双眼凝视着楚天……

楚天笑了笑，然后再次抱了抱肖潇，道：“去吧，下一次……南阳宗见。”

伴随着南阳宗之人的催促之声，肖潇终究还是转身缓缓走向后方不远处的一处泛着微光的阵法——通过这阵法，可以传送到上方的南阳战舰之上。而当肖潇走到阵法之前，却是忽然转头，深深凝视着楚天，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要将楚天的面孔深深烙印在心中一般。而在不远处同样凝视着肖潇的楚天，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但楚天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双目变得有些赤红，也同样没看懂肖潇嘴唇微动，说了什么……

“保重……”楚天在心中呢喃，看着肖潇在周围南阳宗之人的催促下踏入阵法，然后缓缓消失。渐渐，看着空中的三艘南阳战舰缓缓升空，掉过头，然后驶离辰州……直至许久，当南阳战舰已经消失在目极之处，楚天才猛地面色大变，咳出一口鲜血！

这是楚天第一次真正的分离魂魄，而分离魂魄的痛，难以形容！并非是如道魂之术吞噬魂魄那般分离，最终都会回归自己魂魄……而是，永久的分离，自己的魂魄中永远地失去了这一成魂！而在这一成魂魄之中，也没有意识，楚天也无法感知……只不过楚天在这一成魂中加上了一道意念——只要肖潇受到力不可及的危险之时，便就会爆发出蕴藏在这一成魂魄中的力量！

而楚天分离给肖潇的这一成魂，正是能够控制那天境强者——杨六的那部分魂！从此，楚天再也无法以道魂之术召唤杨六，而自己与杨六的联系，也在分出魂魄之后的刹那被生生斩断！

“希望我的这一成魂魄……永远不要被激发出来……”楚天呢喃着，缓缓擦净嘴角残留的鲜血，而随着楚天缓缓转身，也才发现肖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不远处；肖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肖尹兄……”楚天笑了笑，但依旧有些惨白的面孔，即便是笑，也透出一股浓郁的虚弱之意。而肖尹见到楚天转身的刹那，也向着楚天走来，没有言语，只有狠狠地一拳砸在楚天胸膛之上！

这一拳蕴含的力量，不说是肖尹的全力，也至少有七八成力道；一拳，使得楚天倒飞出去丈许！

倒在地上的楚天看着肖尹带着怒意的面孔，轻叹一声——楚天明白肖尹为何打自己，而楚天也自问，自己若是肖尹，此刻也会毫不犹豫地打出这一拳……

“这些天，你为什么要去酉山！”肖尹冷冷地开口，而楚天只能苦笑，缓缓起身，不言不语。楚天的这副模样，似乎使肖尹心中更加愤怒，踏出两步，再次一拳打在楚天身上，同时口中也传出低吼：“这些日子，关于你的传闻早已传开！留影于天梯一重的天骄！”

“被人恭维，被人尊重的感觉好么！”肖尹低吼，拳头不断落在楚天的身上；但楚天却没有丝毫还手的意思，虽然此刻肉身之上感受不到疼痛，但在楚天的心中，却被肖尹的话语不断刺痛着……

“你可知这些天，每当关于你的事迹传入肖潇耳中时，她的神色如何！”

“你可知我的妹妹这些天，在我面前夸了你多少次！但你又可知，在夸你时，我妹妹的心中又是什么感受！”

“这一切你不知，但她是我的妹妹，我又岂能不知！”肖尹的低吼，渐渐化作了低声咆哮，而手中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楚天的身躯之上；没有动用丝毫术法，也没有任何章法可循，完全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她总是不愿让人看见她伤心的一面，因为她太单纯，太善良，她怕我看见她的伤心，看见她的憔悴……而使我担忧！但她的善良，她的单纯，她的心——你又当做了什么！先觉！”一声咆哮，肖尹的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但这一拳，却始终没能落下——左手拽着楚天的黑袍，右手却是停在了半空……隐隐间，有丝丝电光在肖尹的右臂之上闪烁。

二人的目光对在一起，肖尹的愤怒，与楚天的自责在虚空相撞。

“之前我不懂……我不懂什么是担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而此时，楚天终于低沉着声，近乎呢喃般开口：“但我如今知道了……我因为我的错过而无限后悔，我想要弥补，只能分出自己的魂，分出我如今最强的底牌去保肖潇平安……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当离别之时，我才发现在我的心中，肖潇是多么重要……我的一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就如同是心被撕裂一般……即使是魂魄分离之痛，也不过如今心痛的十之一二……你打我吧，将你的愤怒发泄出来……而我，也能好受一些……”楚天呢喃，渐渐没了声音。而肖尹凝视着楚天，眼中虽也有怒意，但终究，还是放下了右臂，松开了抓住楚天黑袍的左手，沉默了许久之后……肖尹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楚天之后，然后缓缓离去。

肖尹的身影显得有些憔悴，有些孤独。而楚天的身影，亦是如此。

站在庭院的之内，楚天最终只能轻叹一声；缓缓转身，凝视着庭院内的那座传送阵，阵法上已经失去了光晕，但肖潇离去的模样，却仿佛在楚天的心中永恒存在……终究，楚天只能轻叹一声：“肖潇……”

而此时，在天际之上，丹尘与巫樊并列虚空；巫樊皱着眉头，而丹尘亦然。好半晌后，巫樊才缓缓开口：“肖家妹妹离去时，你的弟子……是分出了一丝魂魄么？”

“或许，关于魂魄的术法……是他在壶头山上，巫神遗迹中的造化之一吧……”丹尘摆了摆头，但目光却是变得深邃起来：“但我在那一丝魂魄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奇异之力，似乎是属于天境的波动。”

“族长曾说过，他在遗迹之中的造化……天境以下，无人可取其性命。想必那造化，应该就是蕴于那一缕魂中，如今他却将这惊天造化送给了肖家妹妹……”巫樊轻声开口，之后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想不到他对肖家妹妹用情如此之深……”

“一如当年的‘他’。”丹尘接过了巫樊的话语，神色之中出现了一抹复杂……

虚空之上的丹尘二人，楚天看不见。此刻的楚天，已经从小屋内走出，看着庭院外的一些人——这些人，有之前与被南阳宗选中之人告别的，也有在见到楚天之后，闻名而来的；但更多的，却是因为肖尹对楚天发泄怒火时，被吸引而来。

扫过周围这二十多道陌生的面孔，楚天轻叹一声，缓缓离开了这庭院。渐渐，楚天离开了这城池，走在山林之中，楚天面无任何表情，但心中却已乱如麻……这一刻，楚天隐隐抓住了什么，隐隐懂得了什么，但却无心去想……只是这么走着，有些无神地走着，走到丹尘的小屋，倒在床榻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然后，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