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不该问

见霍华德情况好转，海薇安担忧的神情也随之褪去，接着，她解除投影，再一次提出了最开始的邀请：

“那么，现在你的好奇心也满足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事已至此，似乎霍华德也没有什么更好的理由继续留下，来自第二泰拉的信号，现在或许不是回应的时机。

于是他只能跟上海薇安，离开这间隐蔽的木屋。

“你是乘坐飞船来这里的吗？”离开的路上，海薇安十分自然的和霍华德交谈：“是我直接开门把你送回去？还是把你送到飞船上？”

霍华德没有回应，因为他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种似有似无的奇怪感觉，就像身体的某个部位扎进了一根小刺，这根刺小到肉眼完全无法分辨它具体的位置，只能划出大概的范围，但所引起的不适却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这根刺的存在。

走到城堡大殿时，霍华德停下脚步。

他决定把那一片所有的肉都给剜出来。

于是他说道：“但是，是你在欧姆弥赛亚体内植入的芯片指引我找到这里的。”

海薇安有些意外，但还是答道：“是的，不过那枚芯片只有在特定范围之内才会激活，而按照我的计划，这个时间段你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刺找到了。

“那枚芯片如果没有其他的用处，那么它所表现出来的功能就只有指引我找到灯芯这一种。”霍华德看着法皇的眼睛：“而你之前又说，你现在不打算把灯芯交给我，的确，这两者并不冲突，但是，这会引出一个问题。”

海薇安皱起眉，但并未阻止霍华德，于是霍华德继续说下去：

“在我们初次见面之时，你就把芯片交给了我，虽然当时我不知道芯片的作用，但你必然知道它的作用，就算你现在不会把灯芯给我，但给我这枚芯片，我想应该代表着我有“资格”，即我有拥有灯芯的资格，这是为什么？”

法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口袋里欧姆弥赛亚也在微微震动预警，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霍华德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完：

“我猜你不会给每一个你才认识不久的人都发一枚芯片，但你却给了我一枚芯片，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的这个决定？我猜……”

“够了！”

法皇厉声打断霍华德言语，那种霍华德曾经体会过的压迫感瞬间袭来，他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深处水底，压力均匀地从各个方向挤压过来，他的四肢被压制的动弹不得，每一次呼吸，呼出去的气体都比吸入的气体要更多一些，于是他的胸腔在呼吸过程中不断被挤压缩小，就像被蟒蛇缠绕正在窒息的猎物一般。

“咚咚、咚咚、咚咚……”

当胸腔被过度挤压，内脏前所未有地紧贴在一起时，霍华德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那颗位于他胸腔偏左的器官依然在顽强跳动着，试图将血液泵到全身，以维系主人的生命。

霍华德微微眯起眼睛，即便手指麻木，下半身失去感觉，但他思维依旧冷静，呼吸保持平稳。

以相处的频率和总时间来看，他和法皇互相早就不能称之为陌生人了，也算有一些熟悉度。

所以他对法皇的性格大概也有一些判断。

除了疑似有双重人格时不时发癫之外，霍华德还发现这名法皇还具有一些的完美主义和控制性人格结合的特征，这种人格的具体表现就是习惯计划，会针对一件事情做出所有他们能想到的预案，即便这些预案中有很多最后都不会被激活，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

而这类人往往能力又很强，所以大部分情况下事情都会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不过在少数情况下，无论是人为还是因为客观因素，当事情偏离了预定的轨迹，他们往往会表现得出离愤怒。

比如像现在这样。

值得一提的是，拥有完整思维的高阶太空死灵几乎全部拥有这种特质，所以无法 确定海薇安的人格是转化前就拥有的，还是转化之后获得的。

霍华德相当淡定，他非常清楚，海薇安只是披了个人类小女孩的皮，她本质是太空死灵，而自己只是肉体凡胎。如果她真动了杀心，自己可能连痛觉都传递不到中枢神经就被压成饼了……说不定还没饼那么厚……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点窒息。

至于海薇安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霍华德懒得想，太空死灵号称最理智的种族，但他们却经常表现出许多非理性的特质，也许是长久的沉睡让他们系统故障了。

也有可能是，他们经过理性考虑之后选择做出了非理性的举动，或许他们依旧希望自己表现得像一个非理性的活物而不是冰冷的机械，就如同他们始终想要抓住的灵魂的幻影。

“你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海薇安注视着霍华德，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怒意，但却又夹杂着些许纠结和矛盾：“但你还是把不该问的问出来了！”

霍华德评鉴着法皇的表情，心说这些太空死灵模仿人类确实到位。

在许多人的刻板印象中，智能机械模仿有机体总会带有一些非人感，比如表情僵硬或者无法理解感情之类的。但太空死灵则表示，那是算力不够，只要算力充足，人类的一切行为模式都是能完美复刻的。

直到压迫又紧了一分，他才艰难开口，把海薇安的话原数奉还：

“好奇害死猫……但猫不可能不好奇……”

海薇安愣住了，她的确没想到自己曾说过的话会反驳到自己。

于是她松开霍华德，但依旧保留了一些力量托举着他，不让他摔倒。

霍华德开始咳嗽，虽然他肯定死不了，但经过剧烈的挤压又瞬间舒张，他的每根肋肋骨、每条肌肉都在抽搐一般地疼。

海薇安陷入沉思，许久后，她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直视着霍华德的双眼，郑重道：

“对不起。”

霍华德：“咳！咳咳！虽然我很想说没关系，但我不希望有下次了。”

“我很抱歉。”但海薇安却似乎没有原谅自己，她始终直视着霍华德的眼睛：“因为我不是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而是在为我即将要做的事情道歉。”

霍华德：“哦……啊？！”

“我本不想这样冒险，至少现在不想。”海薇安说，然后，她向着霍华德举起手，猛然握拳。

“啪唧！”

在痛觉发聩到神经中枢之前，霍华德就被捏成了一张二维的血肉混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