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主唱仆随

“残更漏，一滴滴数到天明。相思随，推窗见绿梅。伊人风华依旧，却为我含笑带泪。天不灭，一年年看转春秋。情依旧，每晴日月影相随。”

“三四瓣掩口含笑，一两点锋芒毕露，无畏立枝头，风来梅香透。”

大理城北段王府，后院梅园花开正盛。几个灵巧的丫头不住地往来穿梭，轻手轻脚地忙碌着，为客人奉茶端点心地招呼着。

院中一个风流倜傥的紫衣人，正仰头看天。那人一张粉脸，大眼薄唇，像个姑娘一般俊俏。腰间系一块白里泛浅紫的双合玉佩，配着翠紫丝绦。移步之间，那玉佩叮当作响，人未到，声已出，走到哪里都像在跟众人宣告到来。将双手附在身后，不住仰头，又低头，嘴里喃喃有声。

一个头挽两个发髻的半大孩童，独自蹲在地上，手里拿一根树枝，不住在地上写写画画。

“千呼万唤等君来，一遍遍催促，犹自独行罔顾。一千杯忘情水，三千个相思苦，囫囵吞下时，有暗香盈袖。”

那梅园靠墙角的小径上，有一个身高二尺的白脸公子，穿一件猩红掐金线的袍子，正绕道疾行。身后远远跟着一个丫鬟，抱着小主人的黑色貂皮大褂。见公子回头瞪一眼，吓得赶快低头止步。等那公子开始疾行，又不疾不徐远远跟着。

“时辰到，请各位小爷交出诗稿。”小王爷段曜启的小书童侍砚朗声叫道。一旁的丫鬟书紫手捧一个乌金木托盘，恭恭敬敬地候着。

那半大孩童第一个起身，将早已藏在袖中的诗稿放进托盘。那紫衣公子却像没听见一般，只顾低头仰头，只过一会，疾步回到案桌前，提笔落字，洋洋洒洒写了一篇。

“好字！好诗！”围观的一群人啧啧称赞。

那红衣公子望见有人交稿了，越发焦躁不安。小丫鬟跟在身后一直低头没留神，一抬头，小公子竟已经折返回来，站在面前瞪眼看着自己，差点贴在一起。

小丫鬟急忙从怀里取出一张早早备下的诗稿递给小主人。那诗稿上的字，虽说是一个丫鬟所写，那字却写得酣畅淋漓，像个爽快的男子所书。

得了诗稿，红衣公子乐颠乐颠地朝人群跑去。

“二哥，二哥。”那半大孩童一边往梅园深处走，一边呼唤着到处寻人。

梅枝稀疏中，只见那园子尽头的一张长石凳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横呈在上面。用书盖着脸，正无声沉睡。

“二哥，时辰到，快交诗稿。”那白衣人迷迷糊糊还没醒透，就被孩童拽起来往外走。

“海纳兄，今日倘若交不出诗稿，定叫你罚酒千盅，不醉不归。”

孩童听得眉头紧皱。

“咏梅么？押什么韵？”那白衣人问道。

“今日图开心，不限韵。”

见那海纳依然懵懵懂懂，孩童心里叹了口气。

“咦，海纳兄，你这是什么？”眼看侍砚接过书紫的托盘，就要截稿了。红衣公子指指海纳袖中露出的半截诗稿，那孩童一把将诗稿扯了出来。

“《梅公子》

独立月下，随风起舞，留一分暗香深藏不露。无言倚菩提，万千霓虹竟自无睹，无情更比有情苦。”

蹂躏得早不成模样的一张诗稿被众人传阅着，起哄着，那白衣公子海纳只得提笔重新抄写了一张。

提笔落字间，四周竟一片寂静。

“啪！”一声，那红衣公子不小心碰落了一方镇纸，众人方如梦初醒，不住喝彩，鼓掌。

此时，梅园的主人公小王子段曜启并没在其中。他随父亲到云南节度使处拜访，已经半月未归，眼看婚期即到，段王府上下表面上虽稳若泰山，暗地里却很焦急，生怕父子两个会生出什么事端，误了婚期。

城南赵府，赵锦城闺房，赵林正蹙眉看着摊在床上的嫁衣。

那一袭嫁衣之上，金彩眩曜的一只凤凰，被生生地拦腰剪断，五彩的丝线触目地参差着。

赵锦城在一旁不住抹泪，一脸憔悴。

五天前，赵锦城取出嫁衣，想再试穿一番。却不曾想，打开嫁衣就发现不知何时被毁了。赵锦城和母亲先不敢说，怕传出去不吉利，让人笑话，只想重新赶做一件。眼前的这件光绣工就做了数月，几天内赶制一件，就算给万两黄金，整个皇城都没有一个人敢应承下来。

后来有一天，被蓝大嫫偶然间撞见了，赵锦城才说了真话，这才喊了赵林来帮忙。

“锦城姐姐，林儿定不负姐姐期望。三日内嫁衣可修复，请姐姐尽管放宽心。”低头苦思半饷，赵林抬起头，对锦城灿然一笑。

一屋的人全松了一口气。

话说这赵林是一个爽性之人，她若开口说不可以，那就是说尽好话，加千金也无可奈何。若她说可以，那就是千万般艰难，也必定说到做到。一众人早就备好了绣房，针剪，棚架，忙着引赵林赶快开工。

把这一只凤凰补好谈何容易！就算是绣一只完好的凤凰，光那五彩丝线的配线找色就十分繁复，补一只凤凰的功夫，早绣出几只同样的来。

“刷刷”几声，赵林拿起剪刀，毫无犹豫就将那凤凰拦腰断了的丝线剪个干净，转头见几个丫鬟在一旁吓得脸色都变了。

“几位姐姐，要是你们在一旁的话，林儿一不小心可会将整件衣服剪坏了去…”话没说完，一众人说着自来话散得干干净净。

赵林这才松口气，一脸凝重地开始干活。

离皇城约莫还有百里的大道上，段曜启正打马挥鞭往回走。

那云南节度使心血来潮，要跟随段王爷到大理一游。随行的女眷无数，光小公子就有三位，丫鬟，奶妈，仆人，沥沥拉拉一大串，像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由段王爷的马队带领，一路向南驶来。

段王爷只好让段曜启先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