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西土城（一）

夜色如墨，西域的风沙卷着寒意，拍打着秦义单薄的衣衫。此刻的他孑然一身，唯有手中的九河洞箫，与远在东域方向的妘曦、天星，还有那只已经化作猫宠的睚眦，是他心底无声的支撑。

翌日，行至破晓，一座被黄沙半掩的城池轮廓渐显。这是西域最大的一座边城。原是西域最大灵石矿坑向南域运输灵石的周转之地——西土城。多年未至，整座城池早已变了一副模样。

此刻，数十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正蜷缩在城门侧的土坡下，个个面黄肌瘦，有的腿上还留着妖兽啃噬的伤疤，溃烂的皮肉上爬满黑蚁。几名身着西域军甲的士兵守着城门，腰间挂着磨得发亮的低阶灵石，正对着一名怀抱着昏迷孩子的老矿工拳打脚踢。早年，秦义曾受华天辰委任管理灵石矿坑，对于灵矿最是熟悉。老矿工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布包，嘶哑地哀求：“军爷，求您行行好，这袋灵石换口吃的就行，我孙儿快饿死了……”

“灵石？” 领头的士兵嗤笑一声，抬脚将老矿工踹翻在地，布包滚落，数十枚灰蒙蒙的低阶灵石散了一地，“灵石是修士老爷们修炼用的，你们凡夫俗子拿着，不过是块破石头！也配换吃的？”

不远处的坊市口，几名身着锦缎的世家子弟，正围着修士侍从查看新得的灵石。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修为进境，脚下踩着百姓跪求兑换灵石的破碗，眼神中满是鄙夷。更有低阶修士守在灵石交易场所入口，将矿工挖出的灵石按品阶强取豪夺，只留些碎石渣给百姓，美其名曰 “价格公道”。

秦义立在人群后，四十岁的沧桑面庞上，眉头拧成了川字。他看得清楚，在这古星，灵石生来便被定义为 “修士专属修炼资源”。普通人挖来，守着，到最后却从无享用之权，甚至连以此换求生计都成奢望。而修士们坐拥海量灵石，却只知直接吸收，从不知其背后还有更极致的利用之法。早前的妖兽横行让普通人生计无着，而灵石的阶层垄断，更将百姓逼入了绝境。

他默默攥紧了手中的九河洞箫，那箫身的九道河纹，似与他此刻的心跳共振。没有神兽护持，他只能以智谋为主继续活下去。

秦义俯身扶起老矿工，将散落的灵石尽数帮他收好，又从行囊中取来一个陶碗，指尖捻起三枚最普通的低阶灵石，贴在碗壁。他捧着陶碗走到旁边的铁匠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走来安慰老矿工耐心等待。老矿工也不清楚秦义在干什么，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安静地等在原地。约摸一个时辰，等秦义再出来时，那陶碗中的三枚低阶灵石便化作一缕缕澄澈的灵气，在陶碗中凝聚成清透的液体，还飘出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秦义初炼的灵水，也是古星第一碗真正意义上的灵水，无半分杂质，普通人可饮，修士可炼。

“老人家，给孩子喝这个。” 秦义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老矿工愣了愣，看着陶碗中从未见过的清透液体，犹豫着接过，喂给怀中昏迷的孙儿。不过片刻，那孩子原本蜡黄的小脸竟泛起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甚至抬手抓住了老矿工的衣角。

“活了！孙儿活了！” 老矿工涕泗横流，对着秦义连连磕头，“恩人！您这是啥仙法？一块破石头竟能炼出这救命的水！”

这一幕，瞬间惊动了周围的百姓。数十人蜂拥而上，围着秦义，眼中满是渴求：“恩人，求您也给我炼一碗！”“我家娘子被妖兽所伤，浑身发冷，这水定能救她！”“恩人，我这有灵石，多少都愿换您这炼石之法！”

秦义抬手压了压，待人群安静，才朗声道：“这并非仙法，只是灵石的另一种用法。此乃灵水，以灵石炼化而成，能养身治伤，普通人可直接饮用，修士亦可提炼其中灵气修炼，效率远胜直接吸收灵石。”

话音未落，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坊市口传来：“好大的口气！凡夫俗子，也敢妄改灵石用法？”

只见一名身着青金法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腰间挂着西域凌家的族徽，身后跟着十数名世家私兵。他是凌家供奉的修士苍烈，无极境修为，在西土城已是横着走的存在。苍烈目光扫过秦义，见他毫无修为，面容沧桑，眼中的轻蔑更甚：“灵石乃天地所生，炼化为气、为水，从未有此先例！你这野夫，怕是用了妖术蛊惑民心，今日若不交出这旁门左道的法子，休怪我剑下无情！”

周围的百姓瞬间噤声，纷纷向后退去，眼中满是恐惧。无极境修士的威压，足以让凡人生出本能的敬畏。秦义却挺直脊背，直面那股无形的压力，虽身形微晃，却未有半分退缩。他深知，此刻退一步，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这刚刚燃起的民间希望，也会瞬间熄灭。

“苍供奉，天地万物，用法本就无定数。” 秦义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修士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灵石被你们定义为修士专属，可普通人挖采灵石的血汗，岂是你们一句‘天定’便可抹杀？”

他指着碗中的灵水，推向一名路过的低阶散修，“你且试试，这炼化后的灵力，是否比你直接吸收灵石更胜一筹。”

那散修半信半疑，试着将陶中的灵水之气引入丹田。瞬间面露狂喜，激动得浑身颤抖：“这…… 这灵气竟如此精纯！运转一周天，比我用上品灵石修炼还快！而且丹田毫无滞涩之感！”

全场哗然。

苍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缕灵气的精纯，远非直接吸收灵石可比。他身后的世家私兵，眼中也泛起了动摇。他们常年跟随世家，也只能用低阶灵石修炼，何曾见过这般神奇的炼化之法。就连守城的士兵，也纷纷看向秦义手中的灵石，眼中满是希冀。

“妖术！定是妖术！” 苍烈恼羞成怒，祭出长剑，便要向秦义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