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极北荒原

二十天后，极北荒原。

这里的寒冷已经不是凡间该有的温度。

空气中的灵气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不真实。

但美的东西往往最危险那些冰晶每一颗都相当于金丹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普通人吸入一口，肺腑就会在瞬间被冻成冰渣。

林秋站在荒原边缘，看着眼前这片银白色的世界，面无表情。

他的衣服早在三天前就被冻成了碎布条，现在身上裹着的是一头化神境妖兽的皮毛那是他路过北荒山脉时顺手宰的，一掌拍碎颅骨，剥皮取丹，一气呵成。

兽皮粗糙，但保暖效果极好，至少不会被冻得浑身发紫。

“还有多远？”他以心声问道。

天道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三千里。北海深渊的入口在荒原最北端，一片被万年寒冰复盖的海域。”

“封印呢？”

“海域深处，冰层之下三千丈。哈斯塔的躯干被封印在那里，由修仙协会的三位太上长老以肉身镇压。”

林秋眉头微皱：“三位太上长老还活着？”

“活着，但也只剩一口气了。”天道的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百年来，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力维持封印，躯于中的意志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他们的神魂。到现在，他们的修为已经从渡劫境跌落到了化神境，再撑下去，最多还有十年。

，十年。

林秋没有再问，迈步向荒原深处走去。

越往北，越冷。

到后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他体内的热量。

林秋将《大罗金尊炼体诀》催动到极致，阳神境的体魄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反而得到了淬炼——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条骨骼都在寒冰之力的压迫下变得更加坚韧。

三千里，他走了整整五天。

不是走不快，是不想快。

这五天里，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感受。

感受这片荒原的脉搏，感受冰层下沉睡的力量，感受那个被封印在深渊中的东西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不是哈斯塔的气息。

哈斯塔的气息是暗红色的、暴烈的、充满攻击性的。

而这道气息是灰色的。

灰得象死灰，像灰烬，象一切生命终结后的颜色。

它不强，甚至可以说很弱，弱到如果不仔细感受就会忽略。

但它很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冷漠。

仿佛在它眼中，世间万物都只是蝼蚁，不值得多看一眼。

“那个东西的意志。”天道的声音低沉下去，“它醒了。”

林秋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冰封的海域，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而在冰面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直径超过百丈，边缘光滑如切，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

暗红色的雾气从洞口中缓缓升起，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形成一团巨大的阴云。

林秋走到洞口边缘，低头往下看。

深不见底。

天道法眼全力催动，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视线穿透层层黑暗，看到了深渊最深处的东西。

一具躯干。

暗红色的、残缺不全的躯干，四肢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象是血，又不象是血。

躯干被七根巨大的冰柱钉在深渊底部，每根冰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

而在躯干上方，悬着三道人影。

三个老者，两男一女，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的气息微弱得象是风中残烛。

他们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不是法术效果，而是真的在变得透明，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吞噬。

三位太上长老，百年前渡劫境的大能，如今只剩下化神境初期的修为，和随时可能消散的神魂。

林秋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息。

脚踏实地时，林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坚硬的冰层上，四周是冰晶构成的山壁，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

头顶，那个洞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象是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

面前，七根冰柱矗立，每一根都有十人合抱那么粗，从冰层中拔地而起，直插入上方的黑暗中。

冰柱中央，哈斯塔的躯干静静悬浮。

而三位太上长老，就悬浮在躯干正上方，成三角形将其镇压。

“来者何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戒备，但更多的是疲惫。

林秋抬头，看向中间那位老者一面容枯瘦，眉毛和胡子都白了，眼框深陷，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修仙协会，长老林秋。”他从怀里掏出令牌，举过头顶。

三位太上长老同时睁眼，六道目光落在令牌上，又落在林秋身上。

沉默了片刻。

“元婴大圆满？”右边那位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协会什么时候开始让元婴境的小娃娃当长老了？”

林秋没有解释，收起令牌，看向那具躯干。

“我来取哈斯塔的躯干。”

话音落下，深渊中的温度骤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象是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位太上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说什么？”左边的老者声音冷得象冰，“你知道这具躯干下面封印着什么吗？”

“知道。”林秋平静道，“那个东西的一缕意志。”

“那你还要取？”

“正因为知道，才要取。”林秋抬头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不象是在谈论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东西，“三位前辈，你们还能撑多久？十年？五年？等你们撑不住了，封印自然会破，到时候那个东西的意志一样会出来。”

“与其等它自己出来，不如趁现在，我来处理。”

老妪冷笑一声：“你一个元婴境，处理得了？”

林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

手背上，暗红色的纹路在幽蓝色的荧光中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动。

一股庞大到令人室息的意志从纹路中涌出，瞬间笼罩整片深渊。

三位太上长老瞳孔骤缩。

“这是————哈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