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落云栖

演武场上，八个黄川队员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光头男子还跪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瘦高队员扶着墙，腿还在抖。

那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姜姐——倒是没事人一样，双手抱胸，看着林秋离去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她喃喃道，“真有意思。”

冷峻青年瞪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思笑？”

姜姐耸耸肩：“我又没被骂，我家那位可没骂我。”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她只是告诉我——‘这个人，你惹不起。’”

冷峻青年沉默了。

半晌，他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惹不起？呵……”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枚跟了他五年的令牌，就这么没了。

“何止是惹不起。”

“我连他是什么来头都看不明白。”

演武场外，林秋已经走到半山腰。

天道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爽了？”

林秋面不改色：“什么爽了？”

“别装了，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林秋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然后放下手，面无表情：“没有。”

“有。”

“没有。”

“有。”

“……你再废话，我以后不帮你教训那些逆天道的人了。”

天道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不过——”

“下次再有人在你面前提‘逆天而行’，记得下手狠一点。”

“我看着不爽。”

林秋嘴角微扬。

“恩。”

“不过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可别把人往死里逼，毕竟也不是每个人的修为都是靠神仙来支撑的。”

“就比如你所见的化神境修士，他们的修炼虽然有借助神仙的力量，但就算没有，他们也能一只手吊打你。”

林秋：“怎么？你的意思是下次让我遇见化神境修士收敛点？”

“……”

“罢了，在上仙界之前，我就暂且先护你周全吧。”

“不过等你登上仙界后，就要全靠自己了。”

仙界，那是大乘境修士才考虑的事情。

林秋蹙眉：“为何？”

天道答非所问：“别忘了答应我的。”

林秋想起之前他对天道的承诺，表情略有几分凝重。

这时，一行十人已经到达山顶。

一名身穿制服，肩膀上戴着徽章的中年男子站在那。

刚才的试炼，他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视线在林秋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我叫叶吴，是你们在黄川分部的新生教官，接下来，你们的训练将由我指导。”

“刚才的试炼我看了，很好，你们是第一次将小队人数打破，从八人变十人的。”

“修仙协会分部小队每届规定只能筛选出八人。”

“今天我便破例一次，改了这个规矩。”

林秋淡淡道：“不，是九人。”

叶吴似乎很反感有人打断他说话，蹙眉道：“你说什么？”

林秋少有耐心地解释：“我不参加任何小队和集体任务，训练也不要叫我。”

顾昀和方灿想到了他在夏南第一大学中的行为，倒也不足为奇。

可这里比不上大学，管制宽松，在这里规矩才是一切。

果不其然，教官听到他这个离谱要求后，脸色瞬间阴暗。

“我不管你是哪家的贵族子弟，还是祭拜的神仙有多高大上，在这里，一切平等。”

“刚才的试炼投机取巧，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别得寸进尺！”

林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令牌，伸到教官面前。

“这个，有用吗？”

叶吴见到这张刻有金色纹路“修仙协会”的令牌，顿时神色一变。

“这，是长老令牌？！你从哪弄的？”

林秋：“我就问你，有没有用？”

叶吴尤豫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刚才架子端太大，一时有些放不下。

“呃……那我便勉强同意。”

“可每个月的修炼达标测试你必须参加，如若测试不合格……”

林秋打断道：“那我就听你的。”

叶吴脸上的表情象是吞了一只苍蝇，憋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你有长老令牌，你说了算。”

他转身看向其馀九人，语气瞬间恢复严厉：“至于你们，明天开始集训，谁要是迟到，别怪我不客气！”

夏林峰等人自然没有异议。

方灿偷偷看了林秋一眼，小声嘀咕：“这家伙，到哪都能搞特殊……”

战无双咧嘴一笑：“你要是也有那块令牌，你也可以。”

方灿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集训从第二天开始，但林秋没去。

他一个人待在云栖山后山的一处僻静洞府里，门口布下太极阴阳运周天阵法，就算是元婴境的修士来了，也别想轻易闯进来。

洞府不大，但灵力充沛，四周的石壁上长满了灵苔，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林秋盘膝坐在洞府中央，闭目内视，神识沉入识海。

通玄意境，开。

水墨色的世界在眼前展开，山水如画，天地潦阔。

他站在一座孤峰之巅，俯瞰着这片由他意志构筑的小洞天，心中一片澄明。

“先炼剑。”

林秋伸手虚握，天魔化古剑出现在掌中。

剑身漆黑如墨，魔气翻涌，但在通玄意境中，这股魔气被他压制得服服帖帖，只能乖乖地缠绕在剑身上，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闭上眼，回忆着与夏林峰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剑罡、剑意、剑心……

一剑刺出，心之所向，剑之所至。

那不是技巧，是境界。

林秋睁眼，手中长剑一振，一道黑色的剑光撕裂虚空，斩向远处的山峦。

剑光过处，山峰无声断裂，断面光滑如镜。

他没有停，又是一剑。

这一剑，剑光中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拳意与剑意的融合。

正邪相融，黑白流转，一如太极图。

轰！

半座山崩塌，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林秋收剑而立，微微皱眉。

“不够。”

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剑心已成，但还不够圆融。

剑意与拳意的融合也还停留在表面，没有真正达到水乳交融的地步。

“再来。”

他再次举剑，一剑又一剑地斩出。

山崩了又聚，聚了又崩。

在这片通玄意境构筑的小洞天里，他就是造物主，一念山起，一念山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林秋不知疲倦地练着，一遍又一遍，直到肌肉记住了每一个动作，直到剑意与拳意的融合成为一种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

收剑，闭目。

再睁眼时，眼中的锋芒已经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平和。

“剑心圆融，意拳合一。”他自言自语，“现在差的，就是境界了。”

金丹初期还是太弱。

如果能突破到金丹中期，甚至金丹后期，他的战力至少能翻三倍。

但境界的提升急不得，需要水磨工夫。

林秋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修炼，突然……

眉心一跳。

天道法眼自主开启，一道无形的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瞬间复盖了整座云栖山，然后继续向外蔓延，百里、千里……

在极远处，南平洋的深处，有一道他的视线。

那道视线不属于人类，不属于妖兽，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灵。

它来自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古老、邪恶、贪婪，象一只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正隔着无尽距离，窥探着这片大陆。

而它的目标——是云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