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殊途同归

第二天，陈长生乘坐第一班灵舟来到洗剑峰。他找到古翰长老，古翰带着他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来到个被竹林掩着的小院。

“叶峰主在里面等你，进去吧。”古翰说完转身走了。

陈长生走到一扇绿漆木门前，扣了扣门环，木门自己就打开了。他探头进去观看，见小院不大，青砖铺地，墙边种着三株玉兰树，中间一棵树下有个石桌，一个白衣女子正坐在石凳上煮茶。

“陈长生，过来坐。”白衣女子说。

“弟子陈长生见过叶峰主。”陈长生忙上前躬身施礼。

“到这里不用客套，坐吧。”叶眉一身白衣，头发编成许多小辫子盘起来，做成个发髻，比昨天在擂台时多了几分风韵。

“叶峰主，这是白云灵茶？”陈长生闻到茶壶中飘出的一股清香，问道。

叶眉看了他一眼，给他面前的茶盅斟满，随口说：“你还懂茶道？”

陈长生忙说：“弟子可不懂。是浮山集市中有位胡掌控喜欢这茶，弟子喝过两次。”

叶眉嫣然一笑：“有时间可以习茶道，修身养性才是修行的本质。”

陈长生眼眸闪烁，问道：“弟子有一事不解，还请峰主解惑。如峰主所言，修行者，本应修身养性，感悟天理，求得大道。为什么修行都热衷于法术、斗技，这些打打杀杀的法门呢？”

叶眉往自己面前的茶盅里倒了些茶水，淡然说：“难得你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些。要证大道，殊途同归。有人出世在山中苦修得道，也有人入世行善得道，还有人以杀戮证道。所谓道，无非就是天理运行规律，无论你走哪条路，只要你感悟了天道，皆可证道。”

叶眉说得平淡，陈长生却如遭雷击，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这十几年，其实内心十分地矛盾。

他自幼父母双亡，在叔父家长大，经常被乡里恶少欺负。后来被叔父安排进入青天宗做杂役，上有管事，下有老杂役，他永远要听从别人的安排。

故此在他心中有个执念，自己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获得尊重，掌握自己的命运。所以，他很努力地向斗獬学习武技，被欺负了，也会武力相向。

可他又觉得追求变强不合天道。天道应该是公平的，众生平等，和谐修炼。自己追求变强，岂不是要打破这份和谐，与其他人不平等么？所以，他又很讨厌打打杀杀，认为这些违背天道。

殊途同归四字让他猛醒。何必执着于一种道，遵从本心，随遇而安，应时而动，这才符合天道本意。

“弟子懂了。想打便打，不想打便走，可证大道。”

叶眉扑哧一声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笑道：“有意思的小家伙，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你问为何修道者痴迷于法术，斗技，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修炼总要资源的，如丹道要灵草，异火，宗门需要灵石兑换资源。天下资源就那么多，你弱小了，便守不住资源，得大道就成了句空话。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洗剑峰以剑证道的缘故。”

陈长生这时心念通达，从叶眉这里听到这番话比学了绝世剑法还受用。

“弟子受教了。”他站起身，恭敬地再行大礼。

“你能悟出这些，可以尝试领悟弑神剑了。”叶眉微笑着说。

“弑神剑，是套剑法么？很难学么？”陈长生昨天听到了叶眉和古翰的对话，知道宗门里除了叶眉，再无一人能感悟弑神剑，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弑神剑并非剑法，也没什么剑招，只要感悟两层就算炼成了。”叶眉淡淡地说。

“剑法也好，斗技也罢，练的是剑势。剑势强，威力大。就如昨天洛宾的出剑，如果是我用同样招数，剑势就可以压制你，你绝无还手之力。”

“听古翰说你曾经看过洛宾和许盈盈对剑。洛宾的青蛟出海剑势强，许盈盈当时有伤，缥缈九剑虽然奇巧，可剑势全无，所以敌不过洛宾。”

陈长生对剑道一无所知，这时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所以，剑道，招式为下，养势为上。剑道强者，都是剑势极强。”

“弑神剑则不同，追求的不是剑势，是剑意。意之所至，无坚不摧。”

叶眉说到这里，从发髻中拔下发簪，随手向空中划了个弧线。

十丈外的虚空中居然裂开一道尺余宽的裂缝，里面隐约有电闪雷鸣。

陈长生瞪着虚空裂缝，张开的嘴久久不能合拢。

“这也太强了吧，竟然能把虚空划破。”

叶眉若无其事地把发簪插回去，淡淡地说：“练成剑意，万物皆为剑，也用不到神兵利器。”

陈长生看着虚空裂缝缓缓闭合，半晌才说：“这剑意......很难练吧？”

叶眉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我练了十年入门，又十年小成，再十年才大成，要圆满还不知再需要多久。”

“剑意练到圆满，就是剑道的最高境界了吧？”

叶眉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剑意只是弑神剑的第一层，第二层是剑心。据说练成剑心者，心之所向，可灭星河。”

“这......不会吧？”

“陈长生，你若十年内能入门剑意，就算是我的传人，少不得要向你师父要人。”

陈长生一怔，怎么又是十年。师父要自己十年内控火，叶峰主说十年感悟剑意，这是巧合么？

“你坐好，我现在传你心法。”叶眉说着，走到陈长生身后，单掌压在他头顶百汇上。

一段繁复的信息从顶门进入识海，他顿时明了了修炼法门。

醍醐灌顶，比玉简还好用。这段信息中，不仅有修炼法门，连带叶眉的感悟，都被陈长生吸收领悟了。

“多谢叶峰主。”

陈长生翻身拜倒，恭敬地磕了个头。

“好了，你回去慢慢感悟，希望能有所成。”叶眉微笑着说。

“是。那个，叶峰主，能问个事么？”

“说。”

“陆长老带着弟子们出去历练，他们还好吧？”陈长生问。

“早就听说你惦记上许盈盈了。告诉你，我的弟子没那么好得到的。十年内悟出剑意，一切好商量。否则，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不是，叶峰主，弟子就是问问他们是否平安。”

“平安着呢。外门大比之前就回来了。可惜田莺和许盈盈都筑基了，否则大比时好好收拾你们青天峰。”

“真的筑基了啊，我还以为二师姐骗我呢。修剑道真是厉害。叶峰主，我要是练成剑意，打得过筑基么？”

“你这孩子怎么忽然犯傻了。十年剑意入门，那时你已经筑基了，怎么比？”

陈长生拍了拍脑门：“哦，也是。我回去抓紧练，等许仙子回来，找她比划一番。”

“你小子没病吧，滚。”

叶眉笑骂道。她也想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了。

不会是醍醐灌顶时伤了他神魂吧？要是这样可糟了，没法向姜芷交代。

“弟子告辞。”陈长生躬身说了声，转身往外走，嘴里还念念有词地不知在嘟囔什么。

走到距院门还有一丈远时，他忽然并起双指向木门划去。

“咔嚓”一声，半块门板掉落在地上。

木门居然被劈成两半。

叶眉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劈开的木门。

“这是......剑意？......”